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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的記憶 三聯生活周刊
姚以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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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5月2日傍晚,和丈夫結束了一次旅遊輕鬆踏進家門時的我立即感到氣氛不對,在一陣胡思亂想後聽到了最最不願聽到的“Puma出事了,車禍”。那是我最心愛的狗狗,才6個月大,一個很乖很親很帥的小公狗。沒有比這個更殘酷了:一個充滿期待、充滿希望和生機並預示著未來的季節,卻沒有任何未來(D.阿德萊德語)。

  那個秋天的凌晨小港督終於分娩了。等第三個出生後,我和丈夫終於欣慰地鬆了口氣,才算閉了會兒眼。不久再往產婦身邊一看,居然有四個寶寶。Puma因為尾巴上的小黑點,在四兄妹中特別好認。他經常趴在底下進食,毫不介意別人在他上面動來動去。大概是體格較大,承載能力強且下面也更暖和的緣故吧。小時候就能看出小港督很喜歡這個小兒子,常常去舔他,雖然兒子從來不吵不鬧,乖乖地將身體吃得圓鼓鼓的,有時飽食後慢慢地爬到犬床邊上大睡。7天後我不得不出差時,小傢伙已經長大了一截,但還未睜眼。3周後回家時Puma 32天大,個頭翻倍了,毛髮鬆軟漂亮。他正好坐在床上和哥哥姐姐玩,聽到來人就回過頭來看我。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睜開的眼睛:一副乖乖樣子,眼睛微藍,好奇溫和的眼神中帶了幾分矜持但不是膽怯。他知道我是熟人,一個月前就通過他那超常的嗅覺和聽覺認識了,相見恨晚。

  Puma斷奶的過程比較長,小港督在給其他子女做規矩時,對他較偏心。當我端的幼犬奶粉加營養粉第一次被Puma以吧嗒吧嗒舔舐的方式接受時,我心裡充滿了欣喜,也感到了責任的開始。之後Puma對人有了需求,我們的互動面漸漸變得越來越寬了。他和人很親:你坐下他就坐在你邊上,有時將小下巴輕輕擱在你大腿上;你站著洗碗,他會趴在你腳背上休息等你;你晚上睡著時他會從自己小床裡跳上來挨著你腳邊睡;早上遛彎回來他總是興沖沖地奔到三樓在你腿邊蹭來蹭去向你報到,尾巴不停地搖著,耳朵朝後。我們是他世界裡的全部,他的生活目標就是跟著我們,哪怕翻山越嶺(他會飛跑過去順勢抓住我們在樓梯邊精心設置的高高障礙物,撐起來,翻過去,上樓找人,要不是親眼看到是不會相信這一狗狗跨欄的經典一幕的)。由於他長得身材高挑、勻稱,四肢修長,行動起來十分靈巧活潑,上下樓梯也是他的喜歡。Puma的“狗際關係”也不錯。冬天犬床墊了好幾層褥子,幾個寶寶常常橫七豎八地緊挨著他嬉鬧、睡覺。Puma很紳士,總能和他們玩到一塊兒,睡到一塊兒。

  說Puma乖也是因為他這個還只有“日齡”(未滿“年”齡)的小生命卻能相信人的用心,懂得人的關愛。他從小不喜歡洗澡,但不得不洗時卻很配合。不像有的小狗拚命叫喊逃跑,Puma不聲不響地站在水盆裡,緊緊靠著人,有時輕微顫抖但還是堅持到底。他也不喜歡哪怕是最小一檔的電吹風。有一次把頭彎下,身體呈弧形,頭部藏到了身體下面,但還是把全部的信任給了我們,配合很快吹完為止。第一次帶小狗去打預防針時很擔心,因為他的媽媽非常怕打針,每次還未到醫院門口就拚命往回跑。Puma非常乖,很順利就打完了針,了卻了我們的一樁心事——做狗狗不容易,在沒生病的情況下也常常要去打針(疫苗、預防針等等)。42天裡打完3針後天氣也漸漸變暖了,我們帶狗寶寶們外出見見世面。Puma每次見到脖圈知道要出門,就又蹦又跳地高興。他穿上紅底白點鑲著毛絨白邊、後側配了兩個白色毛絨圓球的外套,很精神。車門一開他便一躍而進,一路上兩腳站在後座中部,兩手撐在車子中央的雜物盒上,“檢閱”、思量著外面世界陌生的一切。遛彎時Puma第一個學會了就地如廁,真省了我們不少麻煩。看到其他動物時他愛叫,脊背上的毛常會豎起來,似乎做好了隨時出擊的準備:溫和友好的他其實是在一個不同的環境裡盡他的職責。我們喜歡看他們在公園裡解開脖圈,自由自在地追逐、翻滾在大草坪上,Puma是最快的,姿勢漂亮敏捷,體型全出來了。我們吃飯時他喜歡在邊上蹭點零嘴,他常常擺出一個好看的坐姿,仰著頭帶著期盼張望著飯桌上的動靜,有時犯困眼睛微微閉起時還是一動不動地保持著姿勢。他那乖乖的、執著的和徹底無瑕的目光每次都讓我難以抵擋。

  給Puma起這名字時我們想得更多的是他動作迅捷靈巧,個子高挑,善於奔跑且彈性十足。可再往深處想想他何嘗不是名副其實的Puma(Precious,Unique,Merry,Amiable):寶貴的,獨一無二的,快活的,親切的。失去Puma使我完全明白了百歲高齡的外婆說起年輕時痛失兒子還在流淚的情景。遺憾不能再看到風度翩翩、親切懂事的Puma一天天長大。

  5月2日當天傍晚,我們把Puma安葬在院子裡最好的一塊地方,好讓他繼續和我們時時刻刻緊密地生活在一起。神奇的是兩個多月前栽在墳上的小梅桃樹苗比同齡的其他兩棵長得都好。在巴黎拉雪茲神父公墓裡,有為一條愛犬所刻的碑文:越是與你相處多了,就越是對人類的世界感到失望。雖然我不完全贊同這位主人對人類本性所抱的悲觀態度,但碑文卻從另一面淋漓盡致地點明了狗狗世界的永恆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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