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味雜誌
回新浪首頁 設為我的最愛 繁體簡體
本期三聯生活周刊
前期雜誌
 
其他政經時事
南方周末
新周刊
新民周刊



 
大連「7·16」爆炸:未升級的災難 三聯生活周刊
李菁
轉寄 列印

  7月22日早上7點,大連新港重迎油輪靠泊,這是「7·16」事故以來,新港油品碼頭接靠的第一艘油輪,一切開始恢復。爆炸事故原因已經查明,複雜而繁瑣的責任鏈背後,是更為複雜的責任認定、賠償與保險問題。

  「7·16」石油管線爆炸,是新中國成立以來原油管線儲罐爆炸救火難度最大的一次。感謝那些消防官兵們出生入死,直至以生命為代價,保住了大連這座美麗的城市。

  被污染的海

  從市中心東北方向驅車40分鐘左右,便進入大連保稅區轄區裡。「7·16」爆炸發生的大連新港,就位於保稅區內。路旁是一片淺淺的海灣,不用費力,遠遠就看到黑色的油污漂浮在海面上,岸邊的砂石也被黑色的污跡染得斑斑點點,空氣中依稀是油的味道。這裡距離爆炸發生的核心地點,其實還有10公里左右。不遠處還有一個公共浴場,但此時已大門緊閉。

  通往爆炸現場的路口,不出意外地已被封鎖。幾輛有「大連消防」標記的車依次停在路邊,消防車上是一道道的黑條——火場上戰鬥過的痕跡。越往裡面走,濃重的油的味道,夾雜著海水的腥氣,撲面而來。久違的太陽升起來,照在海面上,海面蒸騰著一片霧氣。霧氣下面,是一片烏黑的海水。這裡距離爆炸中心,只有不到1公里。

  岸邊上整整齊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油桶。海裡站著十來個人,正奮力用鏟子一鏟一鏟地把浮在表面上的原油裝進旁邊的油桶裡。岸上有兩架大弔車,一個油桶裝滿後,大弔車伸出長臂鉤住,再高高地吊到岸上。山坡上坐著兩個負責人,拿著小本子,大弔車每吊起一滿桶,便記上一筆,這裡儼然一個小工地。

  20出頭的高偉(化名)剛從海邊走上岸,胳膊、雙手和腿上都是油,他索性蹲在路邊,用路旁土坑裡的黃土搓胳膊上的黑油。「這個好使」,小伙子憨厚地笑著。高偉說,他是吉林人,幾年前在老鄉的介紹下來到大連,此前一直在新港碼頭干修建油罐的工作。「以前建一個罐花好長時間,現在可快了。」他指著不遠處密密麻麻的儲油罐說。

  大連新港是我國目前規模最大、水位最深的現代化深水油港。這裡有中石油、國家原油儲備基地、成品油及液體化工儲罐,對大連以及整個東北都有非常重要的戰略地位。

  高偉和他的老鄉就住在港口附近的民房裡。這裡除了他們這樣的外來務工人員們,並沒有本地居民。高偉是7月21日那天才回到這裡的,提起幾天前的爆炸,他還一副心有餘悸的表情:「那天我下班了,就在房子裡和家人吃飯,一聽那個聲音就知道不對,我帶著一家老小,一共9口人全跑到市裡躲起來了。」

  眼下,他們都被集中起來清理油污。「在這兒干了兩天了。」高偉說,每收一桶,他的報酬是60元。「油麵下來不少。」高偉比畫著說,「剛開始那天,油麵快有1米高,可厚了,現在大概清理一半了。」

  平靜的油麵其實也很有殺傷性。大連市一位消防幹警說,這一次犧牲的消防戰士張良其實就是被油污裹住脫身不得而出事的。高偉說,他們工友們也知道張良的犧牲,「我們平時也挺注意的,不要被油給粘住或絆住,互相照應一下」。

  本刊記者看到的,無疑是最「原始」的一種清污方式。而據大連海事局向本刊介紹,目前主要採取四種方式清理油污:在溢油水域布設圍油欄桿;組織清污船作業;向海裡拋清油氈;對於油膜特別薄的區域,則通過噴灑消油劑把油污分解成更小的顆粒。對於消油劑是否會對海洋造成二次污染,海事局相關人員解釋說,噴灑消油劑主要是將油分解成微小的顆粒,利用海洋自然環境,以生物降解等多種途徑,解決油污對海洋環境造成的污染。

  不過此次原油洩漏量到底是多少,目前並沒有官方表態。關於眾所關心的海上清污進展,大連市政府新聞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只是簡略地告訴記者,他們每天會通過政府網路公佈一份通報。而在本刊7月25日發稿前為止,大連市海上清污領導小組發佈的通報稱:海上清污作業面積是42平方公里,「溢油麵積全部清除」。

  驚心動魄

  雖然管線爆炸的現場已被封鎖,但是即便從外圍留下的痕跡來看,也讓人觸目驚心:起火當天下起了大雨,雨水夾雜著燃燒後的灰燼,在龐大的儲油罐外面形成一道道斑駁的黑色條紋;馬路上停著一輛工程車,還有工人在修電線,是在修爆炸那天被燒燬的電線。7月16日晚上,對每一個親歷者來說,都是堪稱驚心動魄的一夜。

  7月16日傍晚,第一個趕到現場的,是大連港公安局所屬的新港消防中隊。「當時我們消防中隊的戰士們吃完飯,有的在營房裡聽音樂,有的在球場踢球。」一聲巨響傳來,職業敏感告訴他們,一定出了大事。大連港公安局的夏羽說。這裡距離碼頭只有300米,不遠處的輸油管線瞬間冒起濃煙,煙霧起初是白色的,漸漸變得發黑,直到濃煙一片。巨響發出時,是18點2分,3分鐘後,9輛消防車已趕到現場,開始滅火。

  第一批到達現場的,還有大連電視台的記者盧建偉。住在開發區一帶的他,接到報料時還將信將疑,「不相信會出這麼大的事」。他趕緊往台裡打電話核實,台裡告訴他,剛剛也接到一個電話,說新港附近的漁民看到港口起火了。盧建偉告訴本刊記者,他扛起攝像機跑到附近最高的一個小山包上往下一看,「中間一個大儲油罐在起火,濃煙和火勢已超過了油罐,這才意識到,出大事了」。此時,交警已經開始封閉通道,不許社會車輛進入。

  首先爆炸的是900毫米的輸油管線,與之並列不到1米遠的700毫米輸油管道也很快爆炸。巨大的火柱帶著被稀釋的原油,一下子就撲了過來。

  這時,新港消防中隊的一輛從美國進口的大力消防車正在努力滅火。「這輛消防車可以高舉到30米,從高處往下噴水,但是火勢太大了,消防車司機剛收回車的長臂,還沒等把4個支架收起來,大火已經燒到了消防車的輪胎。」大連港公安局的夏羽告訴本刊記者,駕駛這輛消防車的,是新港消防三中隊的司機姜輝。「從這輛消防車到隊裡的第一天,就是他開的車,這個車『跟』了他3年,他對這輛車很有感情,他還想拚命把車開出來,可是大火已經包圍上來,一個戰士迅速跳上車,硬生生地把他從車裡拽了出來。第二天大火完全熄滅之後,大家發現那輛價值800萬元的消防車已燒成一個空殼。一米八幾的姜輝,後來提起他的車還傷心不已。」

  這時大火又向泡沫車逼近,夏羽說,水帶這時候已經被油粘在了地面上,兩個人使勁拖出水帶,一個人迅速跳進駕駛室才把車搶了出來,「他們剛撤離,儲油罐便發生了巨大的爆炸,真是太險了」。

  半小時後,大連市的128輛大噸位消防車趕到現場。此時,管線的爆炸聲、火球飛舞的嘶鳴聲與「要水」、「要泡沫」的喊叫聲混雜在一起。

  用攝像機記錄這一切的盧建偉無意中拍到了這樣一幕:一個消防幹警拿起電話說:「老婆,我可能回不去了,對媽好點、對孩子好點。」電話那頭肯定是急促的追問聲,只見這位幹警很果斷地說:「別問了,沒時間了,不說了!」然後迅速關上電話,往火場裡走。這位幹警是大連港公安局消防支隊支隊長徐志有。

  「我聽到徐支隊訣別的話,才知道現場形勢遠比我想像的嚴重,我也給我愛人打了類似一個電話。」盧建偉向本刊記者回憶。

  爆炸時失火管線上方的閥門沒有關閉,滾滾下洩的原油夾著火勢,使下方火勢更加猛烈。溶化了的原油把一位叫陳廣禮的執勤隊長的雙腳牢牢粘住了,這時大火已經向他衝來,兩名戰友趕緊把他拉出來。陳廣禮就赤著腳在滾燙的污油中繼續指揮滅火,雙腳全是燙傷。

  燃燒的油順著排污管進到管道井裡,結果井裡也發生爆炸,「一個井蓋一下子被炸到十幾米高」,閥門被拋向空中。油管的外皮都在燃燒著,原油本來不那麼容易燃燒,但是經過長時間的高溫燃燒,輸油管道已燒了一個裂口,油順著口子往外冒。

  洩出來的油順著排污管進入到海面上,海上又起了火。盧建偉說,大連水上分局前有4艘工作艇被燒成空殼,5個小舢板也完全燒著了。還有一家公司20多間鐵皮房和一輛皮卡車都被燒成鐵架子。大連港出動了3艘消防船,給船滅火。

  很多消防員並沒有那種專業的防化服,在進入火場前,他們必須先往自己身上噴泡沫。前方拿水槍的戰士要由後面的戰士不斷向他們身上噴水降溫;而槍手拿水槍時間過長,下來後,一段時間內,手都無法伸直,換到第二線幫助送水帶。

  這裡的困難也是很多人之前沒有體驗到的:原油粘住了雙腳,送水帶又被泡在油裡,每前進一步,都要3名戰士一起喊口號,每次移動只能推進20厘米。濃煙也嗆得大家喘不過氣來,「消防員必須蹲下來喘口氣,才能站起來繼續噴泡沫」。正在拍攝的盧建偉也是如此,高溫難耐,起初後續物資補充不上來,有的戰士就用帽子接滅火水喝下去。

  生死時刻

  7月16日18時45分,大連市公安消防支隊全勤指揮部到達現場。「當時,現場方圓幾公里都是濃煙滾滾、火光沖天、一片火海。」宣傳科的一位工作人員告訴本刊記者。離爆炸管線最近的是103號儲油罐,這裡面貯存著10萬噸的原油。大火燃燒了一個小時後,103號油罐的頂被燒塌下來,掉下來之後把油濺出來,周圍一片火海。「外面管線在燒,裡面油也在燒,所以103號油罐的北側塌了下來,不是爆炸炸倒的。」盧建偉澄清說。

 [1] [2] [下一頁]

< 上篇文章 I 本期目錄 >


富人窮人距離多遠
在經濟快速增長的國家,貧富分化是個普遍的經濟現象,如果不能很好地加以控制,就會引起嚴重的社會問題。 改革開放之前,中國的財產集中在國家手裡,人民普遍貧窮,城市居民內部的收入差距很小,農 …詳全文
新民周刊
天有多熱 誰說了算
■預報溫度為何總是低於實際感受? ■高溫預警,這是不是一個純粹的科學問題? ■「天氣預報就是不上40℃」,這一傳言有無根據? ■在酷熱的上海,中國氣象局下屬中國天氣網為什麼記載6至8月連續三月無高溫? …詳全文
南方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