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富的國家並不是最強的國家

　　記者：十七大報告中關于軍隊和國防建設的論述不足千字，可以說是微言大義。它在第一段就明確指出，“國防和軍隊建設，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總體布局中占有重要地位。必須站在國家安全和發展戰略全局的高度，統籌經濟建設和國防建設，在全面建設小康社會進程中實現富國和強軍的統一。”您作為提出“軍事與經濟互動論”的戰略學者，不知如何理解這段話？

　　余愛水：軍事與經濟存在一種特殊的互動關系，在國家發展的進程中，發揮好軍事與經濟的互動作用，把經濟與國防統一起來，就能同時降低經濟建設和國防建設的雙重成本，具有重大戰略意義。

　　我們作為一個發展中的大國，面臨著各方面的挑戰，也面臨著國家安全的壓力，所以我們要堅持走中國特色的精兵之路，不斷加強國防現代化建設，做到能夠在任何情況下，抵御任何強敵的入侵，這樣我們就不會因為軍事上的弱勢，而影響到經濟的發展。十七大報告中“站在國家安全和發展戰略全局的高度”的表達我理解就是這個意思。

　　軍事不是一種純消耗經濟的關系，在軍事和經濟資源配置合理的情況下，不但軍事投入的增加不會影響經濟的發展，而且會使經濟獲得更強勁、更持久的發展。西方近代軍事理論家若米尼說過：“最富的國家並不是最強的國家。”“富國和強軍的統一”，也就是謀求資源在國民經濟和軍事領域這兩方面合理的配置，以取得國家安全與國家利益最大化，使軍事與經濟達到共贏這樣一個局面。

　　記者：從直觀上來看，軍事對社會主要是起破壞作用，而經濟往往是建設性的。

　　余愛水：我不否認戰爭的消極作用，但我們要科學理性地認識軍事與經濟的關系。通過我的研究，在一個科學的、合理的比例和規模之內，對軍事增加投入，對經濟發展反而有正面的影響。

　　我有個觀點：所有的產品，包括民品，都深含著軍事附加值。也就是說，所有的產品當中都包含了軍事所作出的貢獻，是經濟貢獻。怎麼講？就投資而言，很重要的是要考慮環境，環境當中的核心是安全環境，安全環境最關鍵的是軍事安全。改革開放以來，我們之所以一直保持著平穩的經濟發展，就是因為有著我國國防所創造的良好的經濟建設環境、投資環境。另外，如果中國在國防科技上大大發展，發達國家不僅會完全開放包括國防科技產品在內的出口，而且會以最優惠的政策與中國進行貿易活動。那時，人民幣升值的壓力就會降低。

　　安全的環境是一切的保障

　　記者：沒有安全環境，談不上良好的經濟建設與投資環境。另外，國防建設對科技建設也有驅動作用。比較典型的是互聯網，首先是美國國防部有關部門為了科研而建立的一個局域網，後來發展為國際互聯網。

　　余愛水：的確是這樣，國防和軍隊建設還有許多促進經濟的作用。你剛才提到的就是科技牽動的例子。高科技的發展往往首先是在軍事領域取得成果，並得到廣泛應用，然後逐步轉移到溢出的民用經濟上。

　　第二個作用是需求拉動。美國“9•11”之後，經濟之所以沒有很快垮下來，就是因為美國在“9•11”之後加大了對國防的投入，從而拉動了經濟，支撐了經濟。

　　三是就業帶動。對軍事的投入，就會自然地使社會就業崗位得到增加。據美國有關部門統計，每增加10億美元的軍費開支，就會帶動增加2.5萬∼3.5萬個就業崗位。

　　四是生產聯動。國防工業和國民工業在許多國家是兼容的，是共存的，美國、日本在這方面都非常注重，我們國家在這方面也做得越來越好。國防工業和國民經濟生產兼容性越強，工業發展就越快，GDP增加就越快，對國家的整體利益就越有利。十七大報告提到“建立和完善軍民結合、寓軍于民的武器裝備科研生產體系”就是這個意思。

　　五是貿易促動。國際軍火貿易是一個很大的市場。美國長期以來軍火貿易訂單都在100億美元以上，甚至長期維持200億美元∼300億美元之間，俄羅斯在這方面也做得相當好，就是以色列這樣一個人口只有600多萬的國家，軍火貿易在國際上也是比較靠前的。軍火貿易還有很重要的戰略意義，起到平衡軍事力量的作用，能夠促使國際多極化局勢的形成。

　　六是轉移流動。軍事資源除了用于國防建設，還可以轉移到國民經濟中去。比如說，軍隊人員複員轉業到地方，將會為經濟建設作出貢獻。軍事裝備，在服役到期之後還可以用于軍事旅游，美國將退役的航母在墨西哥灣炸沉，據報道，這個航母將成為最大的人工珊瑚島，給美國帶來旅游方面的收入。

　　記者：十七大報告提到要“統籌經濟建設和國防建設”，“統籌”二字某種意義上指明了兩者的互動關系。請談一談軍事和經濟如何才能達到最佳的互動狀態。

　　余愛水：在我看來，軍事與經濟主要存在四種特殊矛盾：一是周期性與驟需性矛盾。軍事力量發展需要有一個較長的周期，而戰爭爆發往往很突然，瞬間需要軍事力量投入戰爭。二是可求性與受制性矛盾。和平時期先進武器裝備可以從國外引進，打起仗來就會受制于人。三是負重性與無補性矛盾。發展軍事將增加國家負擔，但如果不進行軍事投入，由于軍力衰弱而打敗仗，國家遭受的災難和損失將是無法彌補的。四是內耗性與外依性矛盾。國防建設必然要占用較大比重的國內有限資源，但經濟全球化加大了各國的相互依賴性，特別是能源緊缺的國家，如果沒有足夠的軍事實力，就無法保証能源進口有一個安全通道。

　　我認為和平、協調、科學發展的三種路徑能夠使軍事與經濟達到最佳的互動狀態。所謂和平發展，就是我們發展軍事，堅持軍事與經濟互動，目的是為了實現和平，而不是為了戰爭；協調發展就是講軍事與經濟的發展，不能偏廢，任何時候都要保持兩者的相互支撐、相互促進、相互牽動，而不是抓住一頭忽視另一頭；科學發展就是軍事和經濟資源的配置要有一個科學合理的比例，對軍事而言投入過大，當然就達不到互動的效果，就會拖經濟發展的後腿，投入太小，軍事不足以保証國家安全，不能夠創造良好的經濟建設和投資環境，不僅不能夠完成軍事的職能，同時最終經濟也難以發展。

　　軍費開支減少的量越大，持續時間越長，最後的補償量也就越大

　　記者：軍事和經濟資源的配置要有一個科學合理的比例。隨著國民經濟的良好發展,我們的軍費也每年調整增長,您認為這是相對多了還是少了?

　　余愛水：應該說，這幾年國家對國防和軍隊建設投入逐步加大，這是必要的，因為我們現在還處于一個補償期。前些年，我們縮減了一些軍費，軍隊建設規模也有一些控制，現在來看，我們需要與一些發達國家的軍事力量比較，看到差距，需要在加大軍費投入的過程中，加快軍事力量建設的追趕步伐。

　　我解釋軍事需求與供給矛盾的周期性與驟需性矛盾時用到的公式Ｓ＝（Ｐ＋Ｐn）t。S是軍費補償總量，P是不合理的軍費減少量，也就是說，一個國家和地區在前期對軍費作了大幅度的不合理的減少，影響到國防和軍隊建設，影響了戰斗力的提升，甚至使國家安全受到威脅，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進行軍費補償，這個時候它的補償量要達到國家安全和軍隊建設的實際需要，應該是一個什麼樣的量呢？我用了這樣一個公式來表述，其中t是時間，通常以年為單位，P是不合理的減少量，也就是說，減少的量越大，持續時間越長，最後的這個補償量S也就數值越大。打個比方說，過去不合理減少軍費開支是100億，持續了幾年，後面補償可能是6000億、1萬億，甚至是幾萬億，就是用這樣的數字來補償還不能進行完全補償，只是部分補償。也就是說，盲目的、不合理的減少軍費開支，在一個較長的時期內，僅從經濟的角度去講是不合理的，也是不合算的，最後補償的經費開支將會以數倍超過減少軍費開支的總額。當然，我們不能因為對軍事的投入，盲目增大，而使經濟建設負擔過重，影響到經濟建設，最終也必然會影響到軍事的發展。

　　（余愛水，空軍某部政委，經濟學博士；博士研究生導師；對政治、戰略、軍事、科技、資源等問題都有研究）

　　責任編輯：邱四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