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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手周正龍

記者丁仕松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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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然闖入攝影圈的周正龍被警方帶走的由頭,是那支與本案無關的獵槍—— 沒有按規定辦理持槍證和狩獵證,“ 私藏違禁物品”

  周正龍,這位陝西秦巴山脈腹地的老獵戶,在他52歲的時候,用那雙拿槍的手舉起了相機。自詡槍法精準的他,這次瞄上了“華南虎”——傳說中的森林之王。在和老虎獨處的半個多小時內,他朝那隻老虎“卡嚓”了60多下。彈無虛發, 老虎都乖乖蹲在準星的位置。

  時常背著專業相機在深山中行走的關克曾告訴《瞭望東方週刊》,槍法再精準的獵人進深山,都要帶上三條獵狗,前面一條探路,左右兩條護衛,狗在,比槍在更能給獵手壯膽;也有連獵狗都不敢踏入半步的地方—— 秦巴山脈深處的無人區,是不可侵犯的森林禁地,弄不好會屍骨無存。

  在出名後接受各路媒體採訪時,反覆講述“正龍拍虎”故事的老獵人,一直沒有提及獵狗。如果他的身邊有獵狗,很難想像,在直面真的華南虎—— 叢林法則的制定者時,獵狗們會嗅出怎樣的恐怖氣息?當然,老虎畫則不足為懼,以獵狗的標準,磨牙都嫌軟。

  在當了8個月的“拍虎英雄”後,周正龍成了“詐騙罪”的犯罪嫌疑人,毀譽皆因一張照片。而偶然闖入攝影圈的周正龍被警方帶走的由頭,是那支與本案無關的獵槍——沒有按規定辦理持槍證和狩獵證,“私藏違禁物品”。

  6月29日,官方確認照片為假時,依據的是周正龍的口供和並不複雜的現場還原;8個月前的2007年10月1 2日,陝西林業廳公開宣佈華南虎存在,依據的也是周正龍的敘說和過程粗略的鑒定。

  經陝西省政府公安廳確認,周正龍是一個人幹了這件驚天動地的事情。他用並不十分複雜的騙局,成功“忽悠”了省林業廳、縣政府長達8個月,並獨自挑戰中科院專家和輿論的洶湧質疑。

  以強脾氣出名的老獵手

  2007年9月27日和10月3日,周正龍兩次拍攝到野生華南虎,拍攝數碼照片40張,膠片負片31張。

  10月4日晚,周正龍妻子的堂弟、鎮坪縣經貿局局長謝坤元幫忙把膠卷沖洗出來——周正龍這次成功拍攝到華南虎 ,也得益於借用自謝坤元的佳能牌數碼相機和長城牌膠片相機。

  8日他們致電林業局,稱拍攝野生華南虎成功;9日,赴省林業廳鑒定;11日,照片鑒定為真。12日,陝西省林業廳召開新聞發佈會,宣佈“失蹤了20多年的野生華南虎在陝西省鎮坪縣重新被發現”,其依據正是“周老虎”的照片。陝西省林業廳特別獎勵周正龍2萬元。

  在9個月前的新聞發佈會上,拍虎英雄意氣風發,拿到了比以往任何一次狩獵都可觀的收入。當他的照片登上互聯網、名揚四海時,周正龍懵懂地踏入了“禁區”,那裡有科學家、學者、神探、律師、記者、成千上萬的網民,獵手在這裡迷失了。

  虎照上網的當天下午,就有網友開始弱弱地質疑,“挺虎派”和“打虎派”隨即兩分。

  中國科學院植物研究專家傅德志在博客中“敢以腦袋擔保照片有假”,對此,周正龍毫不退縮,針鋒相對:“要是照片有假,當場把我頭砍掉!”

  一個多月後的2007年11月16日,網友“小魚啵啵啵”在“色影無忌——臨時論壇:華南虎事件”中發帖稱找到了周老虎原圖。網友隨即對周老虎和年畫虎作網格對比,發現驚人一致。

  各路專家從拓撲學、痕跡、色彩等多個方面給予了正龍虎照為假的結論。其中,2007年12月初,網易組織了6 方專家會審,國防科技大學的專家在《科學導報》上發表論文《“華南虎”照片的攝像測量研究》。通俗地表述,這些論證都認為照片中的老虎是假的。

  老虎年畫,成了周老虎繞不開的死結。但除了陝西警方,周正龍從來就沒有向誰妥協過,即使在向記者演示如何拍虎照時,他對相機還不能熟練操作,拿反了仍渾然不覺;他“用人頭擔保,照片是真的”,是“拿生命換回來的”;對專家不屑一顧,“照片是我照的,專家是在放屁”;對年畫很氣憤,他認為年畫老闆是在陷害他;網易公佈照片後,他要起訴網易侵權。

  在整個華南虎事件中,周正龍的強脾氣是有名的。

  沒有人能回到拍虎現場

  “結束了”的聲音多次響起,只是水落不見石出。

  結局等了將近9個月。其間,科學家、輿論在追問什麼?只是為了讓周正龍低頭認錯?網絡上PS圖片俯拾皆是,為何單單盯上正龍虎照?揭開這張照片,只是為了看清押在照片上的公信和職守。

  PS的問題,警方沒有通報,不知周在庭審中是否會有所闡述?正如著名美國華裔神探李昌鈺似有深意地讚賞:“照片後期處理得相當好,我只能說咱們中國農民很不錯,PS的水平太高了。”

  周正龍神速學會了攝影、PS。而版權保護,訴訟,上網開博客,事後很多被證實均有人代為操刀。

  據陝西公安廳副廳長白少康介紹說,公安部門在調查中對“拍虎”現場重建後證實,周正龍拍攝時距“虎”最近距離約3.9米,最遠距離約10.5米,從根本上推翻了周拍攝活體野生華南虎真實性的基礎。他在接受央視採訪時稱,陝西省公安廳只用了4天時間,就讓倔強的周正龍“承認了他的犯罪過程”,從5月12日立案偵查到5月20日破案,也只花了8 天時間,完成了各路專家8個月沒能完成的任務。人證、物證齊全,鐵案無疑。

  要知道,在2007年11月間,從各地趕去周家的記者,帶了不下10張年畫留給周作紀念;而模具,在2007 年10月的發佈會前,也根據虎腳印製作過一次。強脾氣的周能在“這些事實和證據面前,不得不交待他是在造假”,實屬不易。

  而心理素質極佳的周正龍,把物證保存如新,那些年畫既沒有用來引火,也沒有讓雨水淋濕。

  2007年11月,在周正龍家裡蹲滿記者、帶著各地搜羅來的年畫時,省林業廳副廳長朱巨龍曾告訴本刊記者:“ 即使周正龍迫於壓力,承認是假的,我們也認為是真的。”不過他同時認為,依“周正龍的性格,就槍斃了他,他也不會說是假的”。

  “挺虎派”代表劉裡遠在得知周正龍承認造假後,無法接受“警方的結論”,“除非我在視頻裡面親自看到記者採訪周正龍,周正龍親口說他的造假過程”。而當初周正龍飽受質疑的關鍵點之一,正是沒有拍下老虎的視頻。

  公眾還需要等待,等待最後的判決書。

  當然,在此之前,即使老獵人周正龍承認了造假,也還是一個有犯罪嫌疑的公民,他還有為自己辯護的權利。6月3 0日,有記者來到周正龍家。周的妻子告訴記者,周正龍已經受到處理,人不可能一輩子不犯錯誤,只要知錯能改就行。她還希望媒體以後不要再來打擾她,讓她過上正常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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