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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慣了圈大餅式的國內大城市,來到東莞會一時恍惚,不知道置身於農村還是城市,到處是農村,遍地是城市。這片在廣州和深圳這兩大都會之間的地區,成為一大片城市森林。
就在這片城市森林中,人們的經典描述是,居住著百餘萬已經富了的東莞農民,和數百萬想要發財其實卻發不了大財的內地民工,其中夾雜著搶劫者、乞丐、失學兒童。有人說這是一座農民城市。
在媒體眼裡,東莞有不良紀錄——“血汗工廠”問題未完,“童工”問題又現,“治安差”、“打工城市”、“污染重”。
在涼山童工事件中,使人們最震驚的是童工並不願意返回家鄉。涼山當地的社會經濟極端落後,這些童工在家鄉早已是“成熟勞動力”,
但繁重的農活仍然無法保證能讓他們吃飽飯。部分被帶出去的小孩並不是工頭拐騙而來,而是被他們吸毒的親生父母所賣。
“我不想回家,我爸爸媽媽已經把我賣了。”來自涼山越西農村的小女孩羅思琪不接受警察的幫助,理由是家裡非常窮,她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她需要一份工作。
而與大多數城市一樣,製造業發達的東莞提供了眾多的工作崗位。童工的分佈也正說明這一點,“東莞是涼山童工的一個據點,他們以這個據點為圓心,向四周發散,深圳、廣州、惠州、江門……”來到東莞,幾乎是他們的必然選擇。
一條冰封的江面,鑿開一個口子,特別容易釣到魚。東莞就像那個被鑿開的口子。
集中了來自國內各地1000萬的勞工,集中了貿易順差,東莞也就集中了社會問題、環境污染、能源消耗巨大、市政建設跟不上……諸多種種,都不是東莞以一城之力能夠解決的問題。
行政設計與市場力量
東莞模式是國內最接近於自發的城市化路徑,說得上是農民自主的城市化。同時,東莞為中國低端人群提供了城市化、工業化、融入國際大循環的機會。
現在,為順應產業轉移選擇性發展的取捨,東莞要將東莞列車駛離原來的東莞模式的軌道了,例如對新移民加以甄選,擴大政府對經濟干預,增強向上的行政能力等等。
但東莞要轉向那裡?其實還沒有十分清晰的方向。東莞市人事局人才開發科某位科長因工作進展緩慢而歎,要引進人才,但到底要引進什麼人才呢?按照政策設計者的設想,那就是“騰籠換鳥”。製造業走了,但是把總部、研發中心以及物流留在東莞。
這種設想也還沒有得到基層的理解。“『騰籠換鳥』沒有想像的那麼美,這是想當然的『轉』!”東莞市虎門鎮政府宣傳科教辦公室主任李世賢說,“有產業才會有人,人口少了,第三產業也會受影響。”
據李世賢介紹,虎門實際上早已開始“轉型”,虎門鎮區專業的商貿城就是虎門未雨綢繆的一個象徵。“虎門交通便利,現在虎門每天有20萬的採購量。留住這一塊,虎門就還有希望!”李世賢說,“虎門的轉型符合經濟規律,絕不是行政強行設計的。”
據報道,東莞的經濟三分之一靠村鎮集體經濟。省與市一級領導為爭取稅收更願意吸引含金量高的企業,而村鎮為了解決就業、收租費及發展服務業,更樂意留住勞動密集型企業。“目前村民的醫保、社保全靠集體經濟,如果政府在轉型中操之過急,可能會引發新的社會不安定因素。”東莞市一名官員說。
東莞市的轉型在廣東省“解放思想”的大框架下進行。自去年底以來,廣東省政府在大會小會上,均旗幟鮮明地要求進行產業升級,堅決淘汰落後產能。但在東莞,有關“產業空心化”的擔憂極為普遍,地方政府不斷收到來自外資企業協會及行業協會的壓力。實際上,當地政府在滿懷誠意地希望企業能夠留下。
製造業,是東莞的核心磁場。“把製造業理解成低級產品的生產形式,那就錯了!”台商葉宏燈說,“製造業是全球經濟供應鏈系統的重要環節,在市場、研發、製造這一條鏈中,製造環節會讓任何一個國家產生效果。”
“如果你的產品要獲得全球消費者的認同,你的質量、交貨速度、如何把產品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全球消費者手中,這才是一整套加工製造系統。”葉宏燈認為東莞沒有好好利用製造業這一基礎。
當然,東莞政府並不想拋棄傳統製造業。哪怕是那些要遷走的企業,東莞政府也希望他們根留東莞,幫助東莞打造總部經濟。這是東莞的理想。東莞想要發展知識密集、技術密集、人才密集的高端產業,那麼就要想方設法補齊知識、技術、人才和研發等短板。
曾經的幸運兒東莞在整個產業結構的調整大潮中,一直扮演著打拼者的角色。珠三角的市場格局給了它“世界工廠”的地位。市場的力量是強大而不可阻擋的,已經發展起來的城市規模擺在那裡,已經有那麼多人力和資本集聚在那裡,這對東莞來說是別地不可及的財富,是轉型的基礎,面對成本地平線升高、利潤攤薄情況下的轉型突圍,東莞的新選擇無疑會在中國市場經濟發展軌道中留下記憶。 -
(感謝廣州撰稿人余以為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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