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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2月28日,家住浙江省義烏市杭疇村的馮漢胡在自己門口放著一個小黑板,上面寫著「招燙襪工2名」 。「今年招工特別難,跟大家一交流,情況都差不多。」今年60歲的馮漢胡,從1985年就開始在自己家裡生產襪子,現在家裡30多台織襪機器,20多名工人。
數月前,義烏市委書記吳蔚榮來村裡調研時,對老馮和村子的發展現狀顯出些許惋惜。
他在一個場合感歎:杭疇村是義烏做襪子最早起步的村,有近20年的歷史,但現在機器設備還停留在最傳統的織襪機上。想想看,宗谷音、翁榮弟最初的時候也是騎著破自行車、拖著拖鞋,到他們村裡進貨的。
宗谷音、翁榮弟分別是夢娜控股和浪莎集團的老闆,他們的公司已成長為中國頂級襪業企業
在華東理工大學行政管理系主任葉海平教授眼中,老馮這樣的模式,是典型的家族式管理,技術含量低,容易被人複製,勢必面臨著越來越慘烈的競爭,而這正是整個義烏模式的縮影。
「義烏髮展到現在其實是遇到了一個瓶頸。突破這一瓶頸,涉及到觀念、制度、政策等一系列的問題。」葉海平教授說。
義烏擁有全世界最大的小商品市場,市場正是由老馮這樣成千上萬個老闆「撐」起來的。在勞動力成本增加,人民幣升值等因素下,他們能贏得未來嗎?
盛世危言
某種程度上說,義烏的領導層是先於民眾意識到了盛世下潛藏的危機,並且向民眾發出了含有「提前量」的危言。
2008年2月25日,經數月醞釀,「解放思想,創業創新」大討論動員會在義烏梅湖體育館舉行,金華市委常委、義烏市委書記吳蔚榮針對義烏髮展存在的問題和危機進行了三個小時的發言,對當前影響義烏創業創新的五大思想障礙一一 「揭短」,並拋出了包括「義烏市場,強者能否恆強?」「義烏,離真正的國際化還有多遠?」等在內的十方面問題,每一問皆關乎義烏長遠發展,媒體稱為「十問義烏」。義烏市黨員幹部、經營戶代表、市民代表共計5300人參加了大會。此後「 大討論」活動持續在義烏展開。4月2日,大討論的推進會舉行, 「十問義烏」細化分解為26個重大調研課題,進入查找問題建言獻策階段。
對於義烏人來說,這次討論是在浙江省委「創業富民、創新強省」總戰略強力推動進行的。《中共浙江省委關於貫徹十七大精神推進創業富民創新強盛的決定》指出,浙江在新時期新階段要實現新發展,形成新優勢,關鍵取決於解放思想的廣度和深度。
「今天的義烏是創業創新的結果,是解放思想的產物,浙江省第十二次黨代會提出的堅定不移走創業富民創新強省之路非常切合浙江包括義烏的實際,去年9月參加省委一次座談會,浙江省委書記趙洪祝強調的要以只爭朝夕的精神推進創業創新,更是極大地觸動了我們。」義烏市委書記吳蔚榮在接受《瞭望東方週刊》採訪時說。
吳蔚榮提醒的對象中就包括杭疇村的馮漢胡。20多年前,老馮絕對是風雲人物,義烏卻鮮為人知。
老馮當時從事的是義烏著名的「雞毛換糖」行當。1985年一次偶然的機會,老馮常進襪子的廠有些舊機器要淘汰 ,老馮拿了回來在家裡生產襪子。這讓老馮很快淘到第一桶金,並帶動村裡人開辦小型襪子生產廠,「雞毛換糖」的商人們開始到杭疇村進貨。1990年老馮獲得「富民書記」的稱號,如今這塊銅牌仍掛在二樓客廳的顯眼位置。
90年代前期,在老馮的帶動下,杭疇村200多戶人家生產襪子,成為最早的襪子生產專業村。但此後老馮卻由於不願離家和土地宏觀調控錯失兩次發展機會。
如今,老馮住在幾年前在自家屋基上蓋起了6層樓大樓裡,這一臨街大樓每層300多平方米,仍舊顯得氣派,然而五層六層原擬的工作宿舍卻空著。老馮仍舊生產襪子,每雙襪子賺取一毛多利潤。
這份薄利在今年顯得難以維持。「工人特別難找,有兩三個工人今年不能再來,但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工人。現在還能應付,但如果一直這樣怎麼辦?」老馮說。
位於義烏市香山路的勞動力市場上,老闆們舉著小紙牌穿行其間,紙牌上寫明招工要求和薪水。
「什麼都不會的話,一月拿1200元,包住,做得好可拿近2000元。」一位飾品廠負責招工人員說。他說,半年前的生手保底工資是1000元。一位來自江西的女性務工者則對眼下工資水平不滿,「豬肉都要13塊錢一斤,工資不見上漲,而且需要從早上7點做到晚上10點,太辛苦了。」
「便宜」之惑
今年3月,一本由日本大學教授撰寫的書籍——《義烏,百元店的故鄉》出版。書中介紹,近兩年日本百元店達到了 15萬家之多,店裡所有出售商品的價格都統一為100日元(折合約6.16元人民幣),而「幾乎所有的物品都來自中國義烏」。
全世界1/4的吸管、1/3的襪子和7/10的玩具都是在中國生產的,而義烏是這些產品在中國的主要生產基地之一。以微小的利潤,巨大的數量獲取利潤,義烏人的經商之道從本世紀初開始就不斷遭受質疑,有觀點認為,義烏整個市場的利潤已經被極度攤薄,幾乎到了臨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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