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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尿病患者:大學 開門

《瞭望東方週刊》記者金明大/山東濟南、湖北武漢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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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陽事件發生後,教育部新聞發言人向媒體表示,《普通高等學校招生體檢工作指導意見》已經執行了很多年,當初制定的時候出於什麼原因已經不好考證,但既然標準存在,就一定有它的道理

  “放心吧,我在這邊很好,老師和同學們都很關心我!”4月14日,大學生小陽(化名)在電話裡告訴遠在廣東打工的父母。

  小陽是湖北經濟學院2007級新生,目前在該校會計0741班學習。與其他同學不同的是,小陽是一個月前才來這個學校報到的。作為2007級大學新生,此前,小陽曾被山東一所高校拒之門外,後來經媒體牽線,小陽才輾轉來到湖北經濟學院。

  小陽的求學之路充滿了辛酸和曲折,而這一切,都因為小陽是位糖尿病患者。小陽的遭遇引起了許多糖尿病患者的共鳴,在此前,有600多位糖尿病患者聯名上書教育部,要求“保護糖尿病患者受教育權”。

  “大學讓我退學”

  “那一天我永遠也不會忘記!”小陽向《瞭望東方週刊》記者回憶。

  小陽所說的“那一天”,指的是2007年11月19日,當時,作為2007級新生,小陽剛到山東中醫藥大學報到不久。當天傍晚,系裡的輔導員突然找到他,問他“有沒有糖尿病”。

  那一天,“聯合國糖尿病日”剛剛過去五天,而這一次的“聯合國糖尿病日”的主題正是“關心兒童和青少年糖尿病問題”。

  11月21日晚上,學校正式向小陽發出了《學生處理告知書》。

  這份以“山東中醫藥大學教務處”名義出具給小陽的《學生處理告知書》寫道:經查,你在我校2007級新生入學體檢複查中,因患有Ⅰ型糖尿病,不符合高等學校入學體檢要求。根據學校規定,學校擬對你做出如下處理決定,按學校處理意見取消入學資格。

  21歲的小陽來自湖北黃岡一個小鄉村。爸爸原來是當地的民辦教師,媽媽在家務農,姐姐輟學後,在當地打工。

  四年前,也就是在小陽上初三的時候,被發現得了糖尿病。儘管患病在身,2007年高考,勤奮的小陽還是順利考取了山東中醫藥大學。作為村裡屈指可數的大學生之一,小陽考上大學的消息給他們一家帶來了莫大的榮譽。

  為了給小陽掙取學費和治療費,父母先後外出到廣東打工。

  小陽告訴本刊記者,為了避免別人的歧視,同時為了能如願上大學,當時在填寫高考等級審查表“有無疾病史”的時候,他填寫了“無”。

  這個秘密,一直被小陽帶進了大學。但不久後,還是被校方發現了。

  校方稱“按章辦事”

  自從小陽的遭遇在國內著名的糖尿病論壇“甜蜜家園”被披露以後,立刻引起眾多糖友(糖尿病患者)的廣泛關注,大家紛紛跟帖留言。大家在關心小陽個人學業前途的同時,更關注其他“小陽們”的未來。

  據瞭解,兒童和青少年糖尿病被稱為“Ⅰ型糖尿病”。專家預測,全國目前約有100萬名此類糖尿病患者,約佔全國糖尿病患者總數的3%。

  有專家擔心,如果小陽因為患糖尿病最終被取消入學資格,那麼,恐怕會有更多的糖尿病學生為了上學而隱瞞病情,那樣將埋下巨大的人身安全隱患。

  2007年11月30日,山東中醫藥大學在其網站上公佈了一份《關於取消患Ⅰ型糖尿病新生入學資格的情況說明》(下稱《情況說明》)。

  《情況說明》稱,取消小陽入學資格的原因有兩點,一是在入學體檢表中隱瞞了其糖尿病史;二是Ⅰ型糖尿病為胰島素依賴型糖尿病,屬嚴重的內分泌疾病。

  關於政策依據,《情況說明》稱,國家規定,新生入學體檢複查工作,由高等學校自行組織,如發現新生有弄虛作假的現象,情節嚴重的,一經查出,即可取消入學資格。另外,2003年頒布的《普通高等學校招生體檢工作指導意見》第一條第三款明確規定,對於“嚴重的血液、內分泌及代謝系統疾病、風濕性疾病”,“學校可以不予錄取”。

  聯名上書教育部

  針對學校“按章辦事”的說法,小陽的代理律師王美中告訴本刊記者,《普通高等學校招生體檢工作指導意見》僅僅是行業內的工作指導或規範性文件,在缺乏法律依據的情況下,山東中醫藥大學僅僅依據《指導意見》而剝奪憲法和法律賦予小陽的基本權利---受教育權,顯然是錯誤的。

  2007年12月20日,“甜蜜家園”管理員小熊將“建議修改《普通高等學校招生體檢工作指導意見》,保護糖尿病患者受教育權”的建議信公開發佈在網站上,徵集糖尿病患者簽名。

  2008年1月13日,一家民間公益機構在京舉辦了“糖尿病學生受教育權研討會”,小陽的遭遇受到了與會代表的高度關注。會議代表還建議小陽,要採取依法、理性的方式堅決維護自己的受教育權利。

  1月29日上午10時,“甜蜜家園”論壇版主和民間公益機構的代表一起來到教育部,將這封建議信和信後附上的 600個簽名送到了教育部辦公廳的信訪部門。

  寒假之後,小陽重新回到了山東中醫藥大學,但是他發現,班上點名沒有他,他在學校網站註冊的信息也被刪除了。

  之後,在律師幫助下繼續申訴的同時,小陽開始向家鄉湖北的媒體求助。

  2月29日,湖北經濟學院傳來消息,該校願意接納小陽入學。

  學校也有難處

  關於《普通高等學校招生體檢工作指導意見》,北京市朝陽糖尿病醫院的院長王執禮教授認為此規定不科學,也不嚴謹。據他瞭解,在國外沒有這樣的規定,他甚至覺得此規定有“歧視”嫌疑。今年兩會期間,身為全國政協委員的王執禮專門遞交提案建議對此意見進行修改。

  小陽事件發生後,教育部新聞發言人向媒體表示,《普通高等學校招生體檢工作指導意見》已經執行了很多年,當初制定的時候出於什麼原因已經不好考證,但既然標準存在,就一定有它的道理。在沒有新標準出台之前,只能按現行標準執行。而目前還沒有聽說要對《普通高等學校招生體檢指導意見》進行調整。

  山東中醫藥大學副校長郭偉星向《瞭望東方週刊》記者表示,對於小陽事件的處理,學校“也有苦衷”:“我們也希望所有患病的大學生都能順利完成學業,但由於目前國家在大學生醫療保險方面尚無明確政策,學校在處理此類問題時無能為力。”

  郭偉星介紹,“近三年,學校用於學生住院費用達230餘萬元,遠遠超出了公費醫療撥款額。其中有兩名患白血病的學生,學校已為其支付醫療費50餘萬元。超支部分實際上是由學校負擔,給學校正常辦學造成很大壓力。”

  “現在城鎮居民有了基本醫療保險、農民有了大病醫療合作基金,只有大學生這個群體,一些地方還未納入考慮。” 此前,南京醫科大學黨委書記陳國鈞向媒體表示,“有的大學生一旦患上重大疾病,首先想到的是尋求社會資助,這說明大學生的醫療保障水平和機制存在很大的隱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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