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評論

　　□本報評論員笑蜀

　　在以絕對優勢勝選的背景下,馬英九沒有全面任用藍營人士,而是內定曾有“深綠”背景的賴幸媛領軍台灣“陸委會”。此舉不僅引致黨內激烈反彈,而且究竟馬英九意欲何為,兩岸關係到底去向何方,亦不免迷霧重重,眾說紛紜。馬英九遭遇勝選以來最嚴重的信任危機。風口浪尖之際,5月2日,馬英九親上火線,主動約談鳳凰衛視主持人趙少康,詳陳賴幸媛案原委,解釋其兩岸政策佈局。

　　如果說,羅斯福以其著名的“爐邊談話”,力挽輿論狂瀾,奠定美國外交轉向的民意基礎；那麼馬英九此番登臨鳳凰衛視,所闡釋的兩岸政策固然有待實踐檢驗,但其於政治行銷更具革命意義,則已毋庸置疑,而必成一段歷史佳話。

　　馬英九登臨鳳凰衛視,雖在意料之外,其實在情理之中。“3·22”一戰國民黨全勝而歸,馬英九功不可沒。飽嘗八年傾軋之苦,台灣人民對玄機難測的梟雄政治,對撕裂族群的鬥爭文化,無不深惡痛絕。政治如何化繁為簡,返璞歸真,與民休息,就成了台灣人民共同的期待。馬英九書生本色、直道而行的個人氣質,正好符合這種期待,而在選戰中一往無前。此次以具有大陸背景的鳳凰衛視為平台,直接向大陸最高領導人喊話,看似突兀,不合政治常軌,實則秉承其個人一貫作風,自有其人格基礎。

　　但僅僅歸因個性,佳話也就不可複製,不具有普遍意義了。真相當然並非如此。新人,新時代,是成就佳話不可或缺的兩大要素。馬英九長期浸淫歐美,深得現代文明之真傳,俊朗,陽光,清澈,大氣。但如果沒有新時代提供的社會條件,馬英九所有這些優勢,都可能轉換成劣勢,而難逃逆淘汰的傳統定律。所以就終極意義而言,無疑主要是新時代成就了馬英九。

　　那麼這是一個什麼樣的新時代呢?這是一個數字戰車縱橫馳騁的新時代。如果沒有廣播、電視這樣的新工具,羅斯福就不可能有“爐邊談話”這樣成功的政治行銷,美國公眾就不可能直接聽到羅斯福的心跳,不可能被他感染。而馬英九比羅斯福還要幸運。數字戰車縱橫馳騁的時代,是圍牆倒下、視窗開啟的新時代,是每個人都可以自主地獲取外部信息,每個人都可以自主地對外發佈信息,每個人都可以跟他人互聯互通、跟整個世界無縫連接的新時代。

　　這實際上是傳統密室政治的末路。彷彿裝上了千里眼、順風耳,思想的穿透力因著視野的開闊,因著多元信息的激盪,而得到革命性的提升。世界陡然縮小,幾乎每個公民都可以是半個議員,都可以突破時空的局限,過問公共事務。公共參與前所未有地擴張,公共空間前所未有地透明,所有這些,都對傳統密室政治構成前所未有的壓力。傳統密室政治的手段越來越失效,傳統密室政治的成本越來越高。

　　這就是說,新工具必然創造新文明,數字時代不止是傳播的革命,更是文明的升級。任何權力都必須受到制約,睽睽眾目則是最好的制約。數字時代沒有圍牆,那些不能抵擋病毒腐蝕的政治家,其人性上的每一個斑點,每一個潛在的病變,都很容易被無所不在的視窗所捕獲,所放大。那些不能抵擋病毒腐蝕的政治家必然被公眾所厭棄,一如陳水扁已經遭遇的那樣。只有能夠經得起睽睽眾目檢驗的政治家,才可能成為數字時代的寵兒。換句話說,數字時代為陽光政治家開闢了最為廣闊的天地。

　　如此才能理解,天賦並非卓異的馬英九,何以能在台灣政壇異軍突起。受益於數字時代的馬英九,其媒體素養自非傳統政治家可比,因此才會在遭遇信任危機時主動出擊,避開科層體制的壁壘,繞開傳統管道的枝蔓,走出圍牆,走進鳳凰衛視,不僅向大陸最高領導人直接喊話,也向大陸人民直接喊話,與大陸人民嘗試無縫連接,試圖使其訴求直抵人心。其是非成敗另當別論,至少其人性化的行銷方式,已經令人驚艷。

　　數字時代,世界正變得越來越平。越來越平的世界,越來越需要無縫連接的政治行銷———畢竟,如果我們承認現代社會條件下,政治家不再是統治者,而是公共服務的提供者,那麼顯然,公共服務就不能是強買強賣,而需要溝通的過程,說服的過程,同意的過程。因而需要政治行銷。而愈是專業的公共服務,愈需要文明的政治行銷,人性化的政治行銷。這方面,馬英九之登臨鳳凰衛視,給了我們一個生動的示範。

　　同為中國人,何妨急起直追?

　　(相關報道見《南方週末》本期E3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