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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校評估」系列報道之二
■評個「差」以後,上級對你印象不好,影響校領導的官運;社會對你印象不好,影響你的招生;也影響你的經費來源。
■青年教師覺得你校長也是道貌岸然的,你們集體作弊,欺騙教育部,欺騙專家組。學生會覺得你們老師也在作弊,還讓我們幫著你們作弊。學校還有什麼道德力量去要求年輕人不作弊呢?
■我們都是坐在火車裡的人,突然發現火車走錯方向了,但是這個時候誰都不敢跳車。
■要改的話,就是要停掉行政主導的教學評估,以社會評價和同業評價為評估的依據。
■我們的錯誤糾正機制很不靈敏,在任何健康的地方,一旦出了這麼多問題之後,都應該迅速發現,立即糾正。
與多數高校反覆動員、輪番演習甚至造假迎評不同,中國科技大學選擇的是「原生態迎評」。他們沒有修改原始資料,沒有打亂正常教學秩序,也沒有手捧鮮花去隆重接待專家評估組。
在他的陳舊而擁擠的辦公室裡,中國科技大學校長、中國科學院院士朱清時接受了南方週末記者的專訪。「原生態」是因為有自信
南方週末:既然是「原生態迎評」,那麼可能有的材料沒有保存好,或者不符合評估標準。你們不擔心評估專家給你們打低分?
朱清時:在不符合規範的時候,我們就把真實情況說清楚。例如,評估標準要求每堂課老師都要有教案,但中科大有些水平很高的老師,對講課內容熟極了,又很忙,不一定寫教案。有一些老教授和中年學術帶頭人,俗稱「大教授」,是學校敦請來給本科生講課的,我們能像對待中、小學教師那樣要他們每堂課寫教案嗎?對這些老師,學校就應該包容他們的做法。
我在加州大學、麻省理工學院、劍橋大學、牛津大學都工作過,很多教授上本科的課沒講義,但講得很好。往往是最高水平的老師才這樣講。真把講義寫得滴水不漏的,就是照本宣科了。
南方週末:這樣的解釋專家能認同嗎?
朱清時:那時的專家評估組長是一位老教育家,他們都很理解。教育部那些規定都是死框框,專家只要理解了,就可以把這個指標變得活起來。真實的教學是個很複雜生動的體系,很難用一個標準劃一的框框把它框住。
最後我們得了優,但不是全優,有些地方也確實沒有符合它的要求。有些指標我們也不去爭,比如像課堂試卷,不齊就不齊。
南方週末:論文得了優嗎?
朱清時:我們的論文原生態都會得優,我們有這個自信,我的實驗室每年都會有許多本科生來做論文。
但後來我們的「原生態迎評」也受到很多攻擊。其他高校迎評時,就說中科大連衛生都沒有打掃。專家組來了,我們就請他們到教室、實驗室、辦公室,地都沒有掃。
南方週末:聽說當時評估專家去聽課,老師講得入神,連凳子都沒給準備?
朱清時:專家聽課,是自己選擇的,老師不知道。我們沒有事先和老師打招呼。有些在計劃裡頭的,我們還是要組織認真準備的。沒有事先列出來的,專家就是隨便看。
南方週末:你們心裡哪來的底氣?
朱清時:第一我們有自信,科大這個狀態如果都說我們不好,我想其他高校很少有比我們做得更好的。第二,我覺得我們還是有種骨氣,我們科大人不願意弄虛作假,去得一些虛名。
如果你說我們哪些不合格,正好我和領導說去,要求給相應的經費來改進。我們就這個心態。但後來本科教學評估變得越來越表面化、泡沫化了。
南方週末:我在看你們的迎評照片時,就發現很有意思的對比,你們迎接專家時只是熱情握手,而現在大多數學校都是鮮花恭候專家,有的還警車開道。
朱清時:我們在接待上,嚴格按照教育部的規定。例如第一不能鮮花迎接,第二不准送禮,不准請吃宴會。
當時專家住在學校的招待所———專家樓。有些學校就說,科大太不認真了。後來我們才知道其他學校的竅門,他們給專家變相送禮。比如讓專家住進來,然後成套成套的用具都是新買的,最後讓專家帶走。這些我們都沒做,和後來的氣氛相差就遠了。
南方週末:我記得你們學校的黨委書記郭傳傑曾對專家說,「我們不特殊招待,這樣才是尊重你們的學格和聲譽啊。」朱清時:我們沒有刻意地安排過分的東西去歡迎專家,我們有這個骨氣。我們也相信真正的大學者不會喜歡那一套。
南方週末:你們有沒有搞些基建之類的?許多學校在評估前大興土木。
朱清時:我們沒有去搞表面上的基建。泡沫化重創學術誠信
南方週末:像中科大這樣有自信的高校在全國並不多,多數普通高校對評估很緊張,對專家很奉承……
朱清時:一般的學校它沒有這個底氣,因為本科教學評估太重要了,它們不能承受評到個「差」。評個「差」以後,上級對你印象不好,影響校領導的官運;社會對你印象不好,影響你的招生;也影響你的經費來源。於是就找捷徑,想把教育部要的這些指標都達到。本來這些指標是要在教學實際中提升達到的,但是很多學校發現這樣做太困難。那麼他最簡單的做法就是讓專家高興,讓專家給你打高分。這樣,專家打高分,變得不一定意味著你本身教學好。越評到後來,有的學校越認為,我們不需要做得好,只要專家印象好給打高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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