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柬埔寨,儘管華人曾在此經歷過屠殺、浩劫和迫害,儘管這裡在戰亂之後百廢待興,「和平崛起」的浪潮下,帶著不同的夢想,一批批中國商人走出海外,在這裡留下了各樣的足跡。
空氣熾熱,陽光透明。在擁擠混雜中,摩托車穿過金邊郊區塵土飛揚的街道,一排排巨大的廠房出現在眼前。不起眼的大門上有不顯眼的漢字:「加華工業園」。
新東方製衣有限公司的廠房內,織機轟鳴,一排排柬埔寨女工在流水線上忙碌;二樓辦公室裡,在電腦面前忙碌的,則是中國老闆,通過數字管理在電腦終端精確控制著整個工廠的生產經營。
女老闆王弈來自上海,「功夫茶?台灣的咖啡?朋友從台灣帶來的。」沒等回答,她自作主張地為客人準備了後者。
從上世紀90年代以來,中國資本默默滲入到柬埔寨的許多角落。從剛完工的南部西哈努克海港經濟特區到北部的原始森林深處———那裡上萬公頃的森林將變為成片的橡膠林。這個巨大工程的合夥人是溫州人胡金林,他曾是溫州柳市電器行業的發起人之一,在柬埔寨做過從電器貿易到發電廠的許多買賣,2001年收購柬埔寨兩大集團公司,2007年在柬埔寨桔井省取得15萬畝原始森林的特許使用權。今天他自豪地說:「做完這個我就要退休了。」據不完全統計,至今已有三千多家中資公司在柬埔寨開展業務。柬埔寨官方數字顯示,2007年中國憑借5億美元投資成為最大的外來投資國。加華工業園裡,約一半以上廠家來自中國內地。在金邊,無論是酒店、賭場還是餐館、超市和彩擴店,很容易從招牌上找到漢字。
這裡是柬埔寨,曾經的東南亞「黃金之國」。從上世紀70年代起,連年內戰和大屠殺毀滅了從基礎設施到幾乎每一個百姓的家庭。1993年,艱難恢復和平後,柬埔寨的經濟近乎空白的圖紙。
在大多數人用大屠殺、地雷、戰亂、貧窮等字眼聯想柬埔寨時,在少數中國商人看來,這片土地百廢待興,意味著無限商機。
香港人任瑞生1993年帶著20萬美元來到柬埔寨。15年後,他是金邊聯合商業銀行的CEO,資產過億美元。
柬埔寨華人李生(應其要求化名)渴望成為未來的任瑞生。他是一家華人報社的記者,月薪500多美元。但在業餘時間,他操作一家基金,控制約120萬美元的資金。他的理想是5年內賺足1500萬美元,「開自己的銀行,然後在十年內退休」。
1999年,柬埔寨首相洪森率龐大的代表團訪問中國,確立了兩國的友好關係。大批中國內地商人紛至沓來,他們滿懷夢想,要在這裡畫出最美的圖畫。
成功者:鐘仁(應其要求,使用化名)站在他佔地750多平方米的別墅裡,五六個僕人在院子裡來來去去,後院裡是日本產的凌志越野車。1995年,他拋妻別子來到柬埔寨,靠著懂中文、柬文,為來這裡投資的中資公司提供法律服務。13年後,他是金邊最有名的華人律師之一。
奮鬥者:2003年,王弈和她丈夫齊冰接手瀕臨倒閉的貿易公司。5年後,1500名工人按他們的指令生產衣服,產品全部銷到歐美。齊冰頻繁往來於金邊和香港之間,王弈坐在廠房樓上的老闆桌前,監控電腦裡近50種報表。
失敗者是無數鎩羽而歸的中國人:被中國的勞務公司騙到金邊的二十多名工人,大雨滂沱中站在中國大使館外痛哭;另一些人卻是咎由自取,他們帶著數十萬美元到金邊投資,卻在賭場裡輸到買不起回程的機票。當華商遭遇工會
廖永興2001年開始辦製衣廠,如今廠裡已有1500名工人。他的成功得益於這裡寬鬆的投資環境:勞動力比中國內地甚至越南還便宜,稅收有減免,產品向歐美出口沒有任何配額限制。
對他來說,最大的困擾不是語言,不是官員貪腐,恰恰是自由民主的體現之一———獨立工會和頻繁發生的罷工。
工廠2001年剛開工,四個工會隨即成立。小的成員有幾十人,最大的青年工會有成員近300人。接著,工會代表就在加班時間、員工工資和福利待遇上提出要價。
很奇異卻很真實:柬埔寨擁有東南亞國家最完善的勞工權益保護體系。上世紀90年代柬埔寨通過《勞工法》,規定工人可以自由成立工會。這部法律對工人權利和福利的規定比中國更全面、嚴格:工人工作一年以上有16天的假。工廠不能隨意開除工人,不能隨意延長加班時間。稍有違反,將面對工會代表的交涉和罷工的威脅,甚至巨額經濟賠償。
面對工會,來自中國內地的老闆們的反應,就不僅是不適應了。「我們從一開始就有防範。」來自浙江寧波鴻美進出口有限公司的一位副總經理說,「將工會消滅在萌芽狀態。」2005年工廠開工,有工人到車間裡發傳單組織活動,廠方二話沒說,把幾個領頭人全部開除。
結果,工人們罷工,工廠因此停產一周。
王弈一開始也非常討厭工廠裡工會的頭頭,認為他們喜歡鬧事。但後來也接受了他們的行為方式,「現在大家關係處得還不錯」。「在這裡開工廠,你一定要明白,勞資雙方是相互依存的平等關係,不是敵我關係。」加華工業園經理李偉明說。
柬埔寨人李偉明對柬埔寨的勞工法非常自豪。他贊同中國最近通過的新勞動合同法:「中國企業的利潤一直來自對工人工資福利的控制,而柬埔寨早已經過了那種掙血汗錢的階段了。可以說中國的勞工權益保護,比柬埔寨落後了十年以上。」他的話遺憾地在中國來的「指導工」身上得到了印證。這是一個工人群體中非常另類的群體———既不代表資方,也不代表勞方。他們技術熟練,工資要高於當地人,但他們從不加入工會。實際上,他們完全享受不到柬埔寨工人擁有的許多權利和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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