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各方更多地是從大局來考慮,可以說感動了雙方當事人,喚起了他們對南京這座城市的責任。雙方達成了一個協議。就經濟利益賠償的部分,雙方都做出了較大讓步。由於一審時雙方都提出上訴,二審能最終達成和解,的確是很不容易的。」
對於這個本來就沒有贏家的官司,和解,也許是個皆大歡喜的結局,儘管,惟一不能和解的是真相。
一錘無法定音2007年9月3日,宣讀完一審判決書上最後一個字,法官王浩長舒一口氣,敲下法槌,轉身離去。2007年1月4日,66歲的徐壽蘭向南京市鼓樓區人民法院提起訴訟,以彭宇將其撞倒在地致其受傷為由,索賠13.6萬餘元。
然而案件遠未像王浩想的那樣一錘定音,因為一審判決的結果———彭宇賠償徐壽蘭4.5萬元以及判決書的一些措辭,他的罵名一直延續到第二年的春天。
那些天,辱罵和恐嚇的電話潮水一般湧向辦公室,相形之下,網絡上的謾罵只算是浪花。「那幾天我什麼事情都幹不了,電話也不願意接了,有的人什麼話都不講,拿起電話就罵人。」他回憶道。
老太太徐壽蘭同樣飽受困擾。摔傷做了手術後,從膝蓋到胯部的神經依舊有問題,血栓還會引起腫脹疼通,即使在這座「火爐」城市的炎夏也要用熱水袋捂著。比起病痛更折磨她的是,家裡的電話總接到陌生人的語言攻擊,兒子潘輝不得不把電話號碼換了。
同樣深受傷害的當然還有彭宇。9月3日的一審判決過後,彭宇和妻子在江蘇和山東交界的一處僻靜之地過了幾天與世隔絕的生活,最後決定準備好上訴材料後全力以赴面對媒體:「一審太窩囊了。」彭宇的生活也被徹底改變。「今日有老我不敬,他日我老不敬我。不想因為我的案子,以後人們見到老人跌倒都不願意去扶了。」9月10日,彭宇告訴南方週末記者讓他決定上訴的最重要的理由。
這起普通的民事案件及其爭議,隨著高層關注和激烈的輿論情緒,甚至帶到了中共十七大和全國「兩會」上———2007年10月,十七大的各省分組討論中,時任江蘇省委書記李源潮就以彭宇案為例,介紹了江蘇的「大調解」機制。2008年3月「兩會」期間,江蘇高院院長公丕祥同樣被記者追問關於彭宇案的進展,公丕祥的答覆是已經通過調解,雙方和解撤訴。至於調解內容,他拒絕透露。
2007年9月中旬,彭宇案的所有重要當事人———彭宇和證人陳二春,以及在輿論漩渦中失語良久的徐老太一家和鼓樓區法院都直面南方週末記者,詳述案件經過。2008年4月初,南京市中院有關負責人再次向本報獨家披露案件調解過程詳情。在講述中,真相仍然顯得撲朔迷離。
一個瞬間,兩種表述
時間回到2006年的11月20日上午9點20分左右,這一刻發生在兩個普通人之間的故事,導致了一場可能永遠無法平息的爭議。這兩個陌生人在南京水西門廣場的83路車站相撞了,或者,只能叫作相遇。
其時,徐壽蘭老太太離開位於南京市建鄴區的侄女家,右手提了個保溫瓶,左手挎了個手袋,由南往北走到83路車站,興許並沒有多注意挨在身邊一起等車的57歲的陳二春。
很快,南邊駛來了兩輛83路車,第一輛有些擁擠,第二輛則只有幾個人。站在陳二春身邊的徐壽蘭和三四個人自然地迎上去。他們一起從陳身邊走過時,陳的目光正視前方。當他再往南看的時候老太太已經是頭朝西面、腳朝南面地趴在地上。
就是這一瞬間,發生的事情卻一直是兩種表述。
徐壽蘭對南方週末記者回憶說,她趕車時被從第一輛83路車下車迎面走來的彭宇一下子撞到胯部,倒地。接著彭宇上來就「東拉西拉要把她拽起來」,而她當時又疼得很,只能用那條好腿撐起來。徐實在走不動,就要求彭宇扶著她走一走,彭宇口裡呼著奶奶,要陪她上醫院看去。「他還問我有沒有醫保卡,我說有,他說你要我給五(成)我給五,你要我給九(成)我給九。他那個時候態度挺好的,我當時疼得鑽心就沒理。」徐說。
但惟一一個證人陳二春表示自己並沒有聽到這些話。當時他見到老太趴在地上就迎上前和彭宇一人一邊架著徐壽蘭慢慢走到路旁。徐壽蘭不願坐下,要站著,他們就將就著她。陳說那時他熱心地招呼徐壽蘭作「老大姐」,先是問了她侄女的手機,等了20分鐘沒到。徐壽蘭才說還有個兒子潘輝在市公安八處工作,他身體不太好,本來不想通知他。
陳二春打手機通知潘來送徐壽蘭去醫院,後來潘輝手機上的這一通來電記錄就成為派出所民警找回陳二春作證的線索。「她那時候還使勁說謝謝你們,還說了句我不會連累你們的。」陳二春和彭宇就在路邊一直陪著徐壽蘭老人。
將近半小時後,潘輝終於騎著摩托車趕到,一同趕到的還有老太太的侄女。陳二春看到老太太家人都來了,覺得自己該做的事做完了,就悄無聲息地走了。
陳二春對記者稱,潘輝一來到,就惡聲惡氣吼著「人呢車子呢」,立刻打110報了警。
彭宇承認自己當時第一個下車要轉21路車,下車後只看到一個老太太倒在地上,「沒有多想」就對其進行攙扶。在彭宇後來的表述中,這一攙扶是「自己做好事」。
[1] [2] [3] [4]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