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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刊記者/劉炎迅
“4•28”膠濟鐵路事故讓人們又一次把目光聚焦在改革動蕩下的濟南鐵路局
“怎麼回事?”望著四周散落的火車殘骸,李周添茫然無措。
他側躺著,身下壓著一截已經裂開的枕木,腹部以下的身體,正被一張扭曲了的行李架卡住。
並不感到疼,李周天試圖起身,但渾身乏力,身體掙扎了幾次,最終沒能離開地面。
他還不知道,從那一刻起,他已永遠失去右腿。
幸運的是,他還活著。李周添本來在16號車廂,鄰鋪是母女倆,但女兒的票在13號車廂,在這位母親的請求下,李周添跟女孩換了票。事後李周添聽說,16號車廂是直接撞擊點,傷亡最為慘重。
這是2008年4月28日,凌晨4點,淄博郊外臨時修建的大S形狀膠濟鐵路軌道處,行車至此的T195列車突然脫軌,甩出的部分車廂橫在另一條鐵軌上,與5034列車撞在一起。72人瞬間殞命,數百人受傷。
事故的原因是,在這段S形狀的臨時鐵軌處本應限速每小時80公里,但限速的調度命令卻因為一次次的錯誤沒有發至T195次車。
濟南局的接連事故
“濟南局對施工文件、調度命令管理混亂,用文件代替臨時限速命令極不嚴肅。”4月29日,耿志修對媒體說,這位新任濟南鐵路局局長難掩心中的憤怒。
“4•28”劫難發生後,耿志修的前任陳功被鐵道部就地免職。
然而,關于濟南局混亂的指責之聲卻一時難以消弭。
2005年3月之前,中國有41個鐵路分局。是年,鐵道部進行改革,開始實行“鐵道部-鐵路局-站段”的三級管理體制。中國15個鐵路局(含青藏公司)中設分局的10個鐵路局撤銷了鐵路分局,新設太原、西安、武漢鐵路局,全路共計18個鐵路局、公司。
與其他鐵路局相比,濟南局的規模較小,管理範圍包括山東省全境和江蘇、安徽、河南三省的部分地區,管理線路主要有京九線、膠濟線和隴海線等,職工共計14萬余人。
在業界,濟南局被認為是北京鐵路局和上海鐵路局之間的緩衝部門。
近年來,濟南局接連出事。
2007年7月,濟南局徐州機務段的崗效工資未能及時發放,引起該段鐵路工人強烈抗議。
一個月後的31日,濟南局管內的京滬線茅村站附近,41053次貨物列車在7道發車時,機後22位至29位8 節車脫軌。事後查明,事故原因是該段線路存在嚴重質量問題。
又一個月後的16日,事故再次降臨。在膠濟線昌樂至濰坊西間下行線,運行至此的27309次貨物列車機車及機後1-20位車輛脫軌顛覆,中斷上行線行車13小時38分,下行線行車28小時02分。這次的事故,是因為中鐵十八局在殷大路框架涵施工中違法施工、偷工減料,造成路基坍塌。
最近的一次事故便是“4•28”劫難。
然而,在此之前的一起事故也被人常常提及,那是2008年1月23日,北京開往四方的D59次動車組列車,行至濟南局管內膠濟線安丘至昌邑間時,撞死18人,撞傷9人。
事發後,該局對外解釋稱,中鐵十六局的施工人員提前20分鐘強行進入鐵路作業區,這才導致事故發生。
然而,更多人則認為,動車組撞人事故歸根到底反映出濟南局內部管理的無序。
拆分風波
2008年3月,新一屆全國人大通過了《國務院機構改革方案》,鐵道部雖得以保留,但“繼續推進改革”等字樣也寫入了方案。鐵路改革迫在眉睫。
2008年3月21日,濟南鐵路局將被撤並的傳言四起,傳言濟南局將作為鐵路改革的第一刀,被分拆,分別劃歸上海局和北京局。據內部人士透露,日後濟南鐵路局被拆分後,僅在當地成立一種辦事處性質的機構。
4月,濟南局下屬的徐州機務段正式並入了上海鐵路局。2005年鐵道部改革前,徐州機務段為徐州鐵路分局,管內擁有蘇、魯、豫、皖四個省區2000多公里線路,70多個站區。
這被很多人視為濟南局將被徹底拆分的某種信號。濟南局 “人人自危,風雨飄搖”。
濟南鐵路局一位內部人士稱,大家都在考慮自己未來的去向,“焦慮感彌漫”,一些人開始人浮于事。
對于“4•28”事故,官方初步的調查結論認為,濟南鐵路局對去年以來膠濟線發生的“8•31”、“9•16 ”、“1•23”等事故麻木不仁,沒有認真吸取事故教訓,以致釀成今天的慘禍。
4月28日,在未認清責任之前,鐵道部以“為便于對事故的調查處理,迅速穩定濟南鐵路局安全局面”為由,在國務院調查組成立之前,迅速將濟南鐵路局原局長陳功、原黨委書記柴鐵民、原常務副局長郭吉光免職審查。
員工的不滿
很多濟南局的普通員工都有一肚子怨言。
馬援已經有30年工齡,“將青春獻給了鐵路”,作為濟南局員工,他每天幾乎工作12個小時以上,“累得昏天暗地”。
“我是個老鐵路了,我愛鐵路,但鐵路不愛我。”馬援氣憤地說,“這兩年,工資幾乎沒漲,一個月1000多塊錢,付出和收入不成比例,讓我怎麼有積極性幹活?”
白班時,他和一幫工友需要對40多輛機車逐一做技術檢查,晚班時,則是100輛以上,“不停地圍著機車轉,幹一天活兒走路都累得夠嗆!”
“一個月工作29天,剩下一天還是開會學習。”濟南局一位火車司機不免抱怨。他的工資比馬援那樣的技術工人要高些,“也高不到哪兒去,就2000來塊。”
同樣是司機,北京局和上海局的工資水平則明顯很高,“常是我們的兩倍還挂個零頭。”
在濟南局,“以罰代管”的規定讓很多員工感到無法忍受。
“本來銀子拿的就少,每個月再東扣西扣,就可憐了。”一位濟南局員工抱怨。罰款的項目繁雜,“簡直就是剝削。 ”
另一個不能忽視的問題是,近兩年,濟南局的管理上,從原來安全管理人員說了算,逐漸轉變為運輸人管理人員說了算。
“急功近利的思想,就想著效率,想著經濟建設,安全都被忽視了。”一位濟南局職工說,“有時候,局里為了保障運輸,常常下達違反安全規則的命令,實在危險。”
“所以,在我們內部人看來,“4•28”這樣的大事故早晚要出,就是時間問題而已。”這位職工坦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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