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何雨華

　　面積逐漸擴大的“民工荒”預示著中國勞動力供給拐點或已出現，這多少讓企業主對新《勞動合同法》的抱怨顯得蒼白。即使沒有新《勞動合同法》的實施，中國制造業也同樣不得不面臨勞動力成本上升的趨勢。依靠低廉勞動力建立的中國產品價格優勢正受到巨大的挑戰。

　　 珠三角困境

　　當玖龍紙業(2689.HK)董事長張茵在“兩會”期間，因提交建議取消無期限合同的提案，把自己推上了輿論的風口浪尖之時，我們來到了東莞麻湧，這個玖龍紙業的大本營。

　　麻湧的天空灰霾。據當地人講，這里一年四季如此。東江河水流經麻湧的大盛河段及泗盛河段，經環保部門的檢測，水質只有Ⅳ和Ⅴ類標准。此外，空氣中還有一股刺鼻的氣味，可能是來自這里的一家大型化工廠。與玖龍的員工交談，其中一位一線員工笑言，在玖龍紙業工作必須先練好忍術，因為時常要面對金額不菲(300元及以上)的各種罰款、經常性的加班、員工流動性大帶來的不安定感等眾多壓力。

　　如果嚴格按照新《勞動合同法》操作，珠三角的不少企業，甚至包括玖龍紙業這種相對規範的企業，也必然面臨勞動力成本上升的現實。在珠三角的不少傳統制造企業中，員工超長時間的工作、企業不按規定交納“五保一金”是普遍現象。也就在不久前，玖龍紙業剛剛平息了一場因勞動合同糾紛導致的600多玖龍員工的罷工事件，事後的解釋是這場勞資糾紛緣于員工對“簽定新合同的誤會”。不過，盡管面臨著企業界對新《勞動合同法》的各種質疑聲，但從“兩會”傳出的官方聲音是：新《勞動合同法》必須嚴格執行，也不會給予過渡期。這預示在今後的國民收入分配將由向資本傾斜轉向保護勞動者所得。

　　同樣，在發展經濟的過程中，是繼續選擇灰霾還是讓陽光重現？這也是一個很現實的選擇。從近期環保總局升格為環保部這一舉動來看，似乎選擇的答案也十分清晰。麻湧就像是珠三角經濟的縮影：在有限的空間里，扎堆的企業群在創造一個個經濟奇跡並催生大批富豪的同時，也在透支珠三角的自然環境及資源的承載能力。顯然，這樣的發展模式現在難以為繼。

　　玖龍紙業也在為適應外部環境的變化而積極努力，一方面是積極走出珠三角，實現產能在內地的全面布局，另一方面，強調“沒有環保，就沒有造紙”的經營理念以及“以人為本”的管理哲學，做一個盡責及關懷員工的雇主。與玖龍紙業不同，對于珠三角眾多缺乏競爭實力的中小傳統加工貿易型企業來說，當人民幣升值、外貿政策調整、稅收政策變化、環保要求、勞動力成本上升、通脹及外部經濟放緩等諸多壓力糾纏在一起時，這些企業能夠努力的空間實在有限，等待他們的或許只有兩條路，關閉或是外遷，遷到綜合成本更低的地區。

　　對于當地傳統加工貿易企業的優勝劣汰及外遷，珠三角當地官員普遍感到既喜又憂，喜得是對于土地等資源稀缺的珠三角來說，這樣的變化可騰出空間來承接高端制造業、現代服務業等，提升產業結構水平；憂得是這種變化的進程過快，規模過大，容易導致中心區域經濟的空心化─在騰出了“鳥籠子”的時候“鳥”卻沒有換進來。而後一種憂慮很可能變成現實，在新《勞動合同法》實施後，珠三角企業倒閉和外遷的速度與數量多少有些超出了當地政府的預期。而至于如何避免產業的空心化，政府在目前階段似乎還沒有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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