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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身體說出心裡的話
台灣舞蹈治療的療與遇

文=陳健瑜.圖=黃念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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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蹈治療是一道連結身體與心理的橋,當舞者拋開技法,心理諮商師開始舞動,身體與心靈在肢體伸展收放間相遇,一連串驚奇的交會自此展開。

  “站有站姿,坐有坐相,走路請抬頭挺胸,不要垂頭喪氣!”從小到大,我們的身體遵循著一套禮儀的軌跡,有人訓了就照做,這是所謂“正確”的體態:而對的身體感知,也似乎停留於國中健康教育課本的表層,在懵懂尷尬的章節,留下嘎然而止的空白。於是,過多的言說在身體與心靈之間挖了一道溝,身體的訊息被擋在溝通之後,一直到言語再也說不清楚,人們終於又回頭尋找感覺。

  《體會》

  語言是理性的,舞蹈是感性的,口頭無法言說的話,身體會幫你說出來。

  舞蹈治療就是一個將感覺找回來的方法。

  台灣舞蹈治療協會理事長李宗芹表示:“語言是理性的,舞蹈是感性的,口頭無法言說的話,身體會幫你說出來。”九二一大地震之後,不少藝術、心理諮商團體相繼進駐災區,舞蹈治療的種子也在此時萌動,資深舞療師的智慧與年輕一代的熱誠層層疊砌,帶動了舞蹈治療領域在台灣的發展。

  “人在創傷的時候,你跟他說再多都有限,因為身體堆積了太多擔憂與焦慮,需要被釋放。”李宗芹解釋,舞療師不是教人跳舞,而是用身體感覺一個人的情緒,瞭解他身處的位置,進而引導他釋放心中潛伏的不安。

  “感覺,是很難說的。”有一回李宗芹與醫院精神科的患者面談,才剛開始,她就覺得全身緊繃、胸口悶重,看著對方僵緊的身體與交握的雙手,她輕輕地問了一句:“你都這樣跟別人說話嗎?我現在覺得全身都是緊的,被壓迫著,你呢?”對方回神,才開始注意內在的情緒,原來他將憤怒壓抑著,表面上沒事,但是身體卻洩了底。也就是說,帶領者必須夠敏銳,才能看見他人姿態裡的痛楚與矜持。

  感覺別人身體的情緒,很玄嗎?李宗芹笑著說:“舞療協會剛成立時,外界以為我們在傳授某種具療效的舞步,許多武功拳法師、瑜伽老師、芳香療法、靈修團體相繼報名,上課之後,才發現這裡不能成仙,也沒有產生什麼神奇的能量或宗教的狂喜,一些人失望地離開,但也有一些人繼續參與,大家有了更多對話後,發現每個人站的工作角度不同。舞蹈治療,要療癒的是心啊!”如果身與心產生鴻溝,那麼舞療師就是橋樑,而不是提著寶劍趕去殺龍的騎士,因為只有個案自己能分辨,亟待解救的是公主,還是那隻噴火龍。

  《脈絡》

  認真看待文化根源裡的律動本質,才能與學員舞在一起。

  “你知道嗎?我們其實是一個很喜歡身體的民族耶!廟會慶典中的儀式多熱鬧,早晨公園內隨處可見的太極拳、外丹功、排舞團體,大家都在動,每個人都很開心啊!”李宗芹以一種近乎讚嘆的語氣,說著她對國人“身體”的觀察心得,可惜的是,太多淺層的喜悅,反倒阻礙了真實感覺的抒發。

  “在國外帶團體時,他們多半可以很安靜地接受指令,去體會當下的感覺,但是台灣的經驗不是這樣,如果我說『自由走動,喊停的時候,請找個人握手』,哇,大家就好亢奮喔!一碰到別人,就想交談、大叫,嘻嘻哈哈,很開心。”二十五年的舞蹈治療經驗,李宗芹帶領過美國、日本、馬來西亞、香港及台灣各地的團體,發現台灣人特別需要經歷前段的的騷動,才能沈澱情緒。“跟我們的菜市場有點像,很喜歡跟人互動,容易被影響,喧鬧裡有焦慮、緊張和高興,必須先釋放,自我覺察才會出現。”她認為,這是台灣人身體脈絡裡,天生喜歡熱鬧的特質,沒讓學員們喧騰過,之後的動作反倒會“卡卡的”,才令她擔心。

  李宗芹認為,走路、呼吸、躺臥等,都是舞動,沒有標準,也不應制式化,所以她不認同用考證照的方式訓練舞療師,比較贊成師徒制的相承,畢竟,有了時間的醞釀,更能看清文化根源中的律動本質。

  《傳承》

  自傳統文化中提釀的創意,啟發了封閉心靈的動能,也讓舞療師看見生命中一閃的靈光

  西方理論無法取代的實務經驗,對李宗芹來說,是最值得傳承的身體知識。她將傳統慶典中的舞龍舞獅都放進舞蹈治療之中,效果出奇地好,多一點文化的想像,沈睡的身體都醒了。

  “醫院內的病人因為用藥的關係,多半不太想動,我請他們兩兩一組相互踏步,他們手足無措;但是當我給他們一塊布,突然間,他們自由了!身體的語言好豐富,變成一隻隻活潑的獅子,還有人主動跳出來當那個扭腰搖扇的弄獅人。”說到“自由”兩字時,她笑得特別燦爛,彷彿又經歷了一次舞動的美好,自傳統文化中提釀的創意,啟發了封閉心靈的動能,帶領者與被帶領者的感覺交會剎那,或許也看見了彼此生命中一閃的靈光。

  “舞蹈治療的帶領可以因人而異,但是一定要懂得反思,得接受反覆的督導與磨練,否則很容易陷入模式化的狀態而不自知。”李宗芹形容自己的舞療歷程,是一路摸索碰撞給闖了出來,每一步都是嘗試,現在退居幕後當督導者,讓出機會給協會培訓出的年輕舞療師,就是想將書本無法教授的心法傳下去,她感慨地說:“對病人來說,治療師就像是他們在水中抓到的浮木,他們無法分辨治療師的優劣,只是跟著做,我們又怎麼能夠只憑著一套技法或理論,就隨便應付他們呢?”的確,言語不能確切地表達感覺,而這門感覺的知識又怎麼可能單靠語言傳述呢?箇中真諦,大概只有親身體會,才能豁然開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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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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