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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擾一期工程的地壟,仍舊是二期工程的首要敵人。
整座布達拉宮都建立在錯綜複雜的地壟牆上,地壟的腐朽、開裂將會使整個建築群變成搖搖欲墜的危城。更為嚴重的是,誰也不知道布達拉宮下面的地壟到底有多少、有多深。1998年以來,布達拉宮管理處處長強巴格桑的一個主要工作,就是深入地下,尋找那些黑暗莫測的地壟層。隨著一個又一個新的地壟被發現,布達拉宮變得更加神秘,因為誰也說不清楚究竟還有多少地壟未被發現。
漏雨的狀況更普遍。紅宮輝煌的金頂下面並沒有防水層,而是鋪的土層和椽子。畢竟拉薩是有名的日光城,年日照超過3000小時,每天接近10小時。大部分藏區降雨都十分稀少,對於傳統的藏族工匠們,防水並不是重要的技術。
「但是藏式建築也因此最怕雨。」張之平對本刊記者說,漏雨就會導致木材腐朽、引發蟲蛀,黃泥被軟化沖走,黏合力下降,石牆就會開裂,這是一個惡性的連鎖反應。張之平於是將二期工程的重點放在了「腳」和「頭」上,即地壟和屋頂的加固與防水。
怕什麼就來什麼,二期維修工程在一場富有戲劇性的大雨後展開了。
那天是2001年7月29日。這天下午,在外牆16米高的地方,突然發生了局部坍塌。張之平立即安排工人搭建了一個腳手架先把牆體支撐住。檢查後發現,牆體由黃泥和碎石砌成,多年雨水沖刷滲透,黃泥已經鬆散,喪失了黏合力。可以想見,限於成本,當年布達拉宮的牆體施工並沒有採用更好的材料,外面用了大石料,而裡面都是碎石。
為了防止坍塌擴大,張之平決定先為牆體卸載負荷,即拆掉坍塌處上方不主要的三段女兒牆。在施工前,張之平請來了布達拉宮最年長的喇嘛誦經做佛事,隨後用綁著哈達的鎬開始拆牆。長期的潮濕,使牆體內的椽子都已腐朽蟲蛀。拆除工作剛結束,布達拉宮上空再度濃雲密佈,隨即大雨傾盆。
這日晚21點,一個滾地雷落在了布達拉宮的東北角,擊中了一座五彩經幢,但並沒有引起火災。30日凌晨3點多,睡夢中的張之平被人叫醒,白天坍塌的牆體上的步道發生了坍塌。雨還在下,張之平冒雨上山檢查。白天所搭的腳手架已經被砸毀,她暗自慶幸,若非如此,石塊必然滾落,造成更大的損失。
在清理現場的時候,張之平發現牆下都是很臭的爛泥,坑裡積了很多鴿子糞,一層足有40多厘米厚,一層夯土壓一層鳥糞,這說明不斷的施工、塌陷、修復已使基層狀況複雜難測。
張之平在維修順序上採取了先下後上的原則,即先維修基礎(地壟),再進行上層建築的局部補強。對於單純因結構變形引起的破壞,只採取相應的局部補強。根據基礎(地壟)牆體的穩定性進行分類:A類(穩定)可以不進行維修;對於B類(次穩定)建議局部修繕;C類(不穩定)建議徹底修繕。維修時選取抗風化石材,並對木材進行防蟲、防腐處理。在維修C類基礎(地壟)牆體時,挖除表層浮巖,沿自然坡面挖成反坡齒狀,以增強抗滑能力。
她首先為開裂的牆體打上石膏條,在幾年時間內做觀測,記錄牆體的開裂狀況。同時在布達拉宮下開始牆體低壓灌漿的實驗。她首先做了一個四方形的砌體堆,中間留了許多縫隙。然後用水泥、石膏、黏土、沙子和水,按照不同的配比進行混合。最後選擇了三個配方,對砌體縫隙進行灌漿填補。待其凝固後,取出灌漿的水泥塊進行化驗測試,最終選出最優配比。在施工後,張之平還引進了一種日本設備對牆體灌漿的效果進行測試。
施工隊在刷牆的時候引進了起降機提高了粉刷速度,同時自製了一種小型夯實機,減輕了打阿嘎土的勞動強度。
微妙的平衡
「不改變文物原狀」,是古建築維修的一道緊箍咒。姜懷英和張之平都在堅守著能修就堅決不換的原則。
古建築專家們面臨的更大難題在於,「文物的原狀」既包含了傳統的材料,也包含了傳統的技法和工藝,很難想像把布達拉宮從一個牆柱承重的結構,維修成一個現代整體框架結構。
在二期工程中,張之平走得最遠的嘗試,是對傳統阿嘎土的改性應用,她在其中增加了防水成分。她希望以此來解決雨水的危害。
布達拉宮的許多牆面、屋面、地面都大量使用了阿嘎土的工藝,起到了屋頂、牆頂的防水作用。阿嘎土從山上採下來的時候是一大塊,把它打碎後根據體積大小分為大中小三種。第一種是粗石土,體積略小於拳頭;第二種為中等石土,比雞蛋略小一點;第三種為細石土,其體積與蠶豆相當。
傳統的打阿嘎工藝十分複雜。先把大塊阿嘎土平鋪在地面上,厚度為5∼10厘米,用「帛多」夯打。帛多是一種專門打阿嘎的藏式工具,由一根木棍插進一塊中心打孔的厚圓青石中。第一層粗土夯實後再鋪上中等石土繼續夯打,夯打3天後,再撒上細石土夯打。然後地面澆水,用帛多使勁夯打。表面起了一層阿嘎泥漿後,「協奔」(打阿嘎的工頭)會把工人分為兩隊夯打,兩列來回反覆。反反覆覆直到地面變得「鐵板一塊」。到此工程至少需要3天時間,然後工人再用光滑的鵝卵石打磨地面,再用榆樹汁把阿嘎地面擦拭兩三遍,最後塗上混有芸香粉的清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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