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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百鳴:人生才是最大的喜劇 新民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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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者|闕 政

  先來講個段子。

  電影《六樓后座2》裏,黃百鳴客串出演黃百鳴本人,接受一個記者的專訪——

  記者:“其實呢,我想知道,你做過什麼啊?”

  黃百鳴:“你不知道我做過什麼嗎?”

  記者:“我上網找不到關於你的資料……”

  黃看了一眼記者手裏的本子,上面赫然寫着“採訪黃百嗚”。

  黃百鳴:“我叫黃百鳴啊,雛鳳鳴的鳴!你打黃百嗚當然搜不到啦!”

  段子來源於生活,黃百鳴说,“這是很普遍的事情嘛,電影裏不過誇張一下。”眼前這位無論你想講香港電影史還是兩地合拍片史都繞不開的黃老闆,身上貼着太多標籤:編劇、演員、監製、製片、導演,曾經的“新藝城”老闆、如今的“天馬電影”老闆……如果生活也像電影,黃老闆的這部電影,一直都是喜劇。

  洋行經理的“奮鬥”

  入行之前,黃百鳴在一家出名的洋行當經理,收入很好。出於興趣,他業餘組織了一個話劇社,改編一些國外名著,每年都有幾次演出,男一號通常都是他自己。《羅密歐與朱麗葉》?黃百鳴笑着搖頭:“沒演過羅密歐,但是演過莎士比亞的《馴悍記》,也演過莫裏哀的《僞君子》、《吝嗇鬼》、《太太學堂》……我喜歡喜劇。”

  有一年,黃百鳴還受“北角街坊福利會”之邀,開辦暑期戲劇班,教一幫學生舞台表演。后來和他合作默契的著名導演高志森,正是他暑期班的學生。當年來參加話劇社的有老師,有校長,還有一些電視台編導。沒過多久,黃百鳴被電視台編導邀請去客串一些電視劇,“我就抱着玩玩的心態去了”。

  玩到后來,不僅客串電視劇,還幫電視台寫劇本。早年的電視劇版《黃飛鴻》,就出自黃百鳴筆下,還拿了收視冠軍。漸漸地,認識的圈內朋友越來越多,大家都萌生了一起“做電影”的念頭。“每個人都拿點小錢出來,也不收工資,由我來寫劇本、演男二號。”

  1978年2月,這部由黃元申、趙雅芝主演的開業之作《漩渦》公映了。無論是投資還是當編劇、做演員,這都是黃百鳴的第一部電影,當年他32歲。不過,出師不利。后來他明白過來:“其實電影是很複雜的,除了拍戲,你還要懂得怎麼去發行、排片等等。這些我們都不懂,所以電影拍完就隨便賣掉了,后續的東西一塌糊涂,然后賠本,才一部電影就讓公司解散了。”

  看起來是悲劇的開篇,卻在黃百鳴手裏轉悲為喜。“解散以后,好多人覺得我以后都不會再做電影了,但是在我看來,這一次的失敗反而是鼓勵我要全情投入。”就在大家都以為黃百鳴會老老實實回去當他的洋行經理時,他一轉身索性把工作給辭了:“我不幹了!我要全心扎進電影裏去!”

  這之后,他去各種小型電影公司打工,做了一兩年的幕后——當場記、搬道具、寫劇本、做製片、擔任副導演……“反正什麼工作都做,就想要了解電影是怎麼做的,把每個流程都搞清楚。”1979年,距離第一次的失敗僅僅一年多之后,他又與同道成立了“奮鬥”影業,又過了一年,“奮鬥”變成了后來香港電影史上赫赫有名的“新藝城”。

  “新藝城”仨老闆都當過男一號

  说到“新藝城”,總是離不開大名鼎鼎的“新藝城七傑”——黃百鳴、麥嘉、石天、徐克、施南生、泰迪羅賓、曾志偉。雖说前三個是老闆,后面都是打工的,但當年老闆沒有老闆的架子,打工的也絶不拿自己當外人,几乎每個晚上七傑都在美孚的小公寓裏談劇本,這種工作氛圍至今為人津津樂道。

  七傑之外,“新藝城”還有個難得一見的現象——三個老闆都特愛演戲。光頭麥嘉演過不少喜劇,本身就是笑星;石天在《英雄本色2》裏的戲份几乎和周潤發一樣多,還安排了精神分裂的複雜人設;而黃百鳴擔當男一號的《開心鬼》,最后甚至發展成了五部系列電影,部部票房大賣。

  “當然我們愛演戲,但也是被逼出來的。”黃老闆说,“當時我們剛成立新藝城的時候,還只是一個小小的公司,而電影業已經有兩大巨人——邵氏和嘉禾,它們都是壟斷的,有自己的院綫、攝影棚、沖片場,還有自己的演員。可以说所有的大演員、大導演都是它們的人。所以我們要找一些有分量的演員也很難,索性決定自己來演。最初三個老闆的分工是:麥嘉當導演、我當編劇、石天當演員,從奮鬥到新藝城,一路都是這樣。但后來公司越做越大,需要的演員越來越多,所以沒辦法,三個老闆都當了演員。”

  一直到“新藝城”有錢請許冠傑、張艾嘉這樣的大明星時,三個老闆仍然孜孜不倦地客串,與大牌們合演了《最佳拍檔》——這部1982年上映的影片,至今還保持着一個“香港本土進場人數最多”的紀錄,無人能破。當年的票房也達到2700萬之多(票價約8元一張),位居年度榜首。同期上映的另一部現象級影片《少林寺》,票房雖然高達1000多萬,仍望塵莫及。

  整個80年代,黃百鳴都是個高産的編劇,包辦了“新藝城”的大部分劇本。徐克拿金馬奬的喜劇《鬼馬智多星》和《我愛夜來香》,均出自他妙手。但代表他本人競逐最佳編劇奬的,卻都是悲劇——《搭錯車》、《何必有我》、《阿郎的故事》。

  黃百鳴自己也哭笑不得:“寫了這麼多的喜劇,結果一嘗試悲劇就得獎。很奇怪,喜劇是很難拿奬的,那些評委都不笑,要讓他們哭,才會有奬。全世界都這樣——最偉大的喜劇電影人,查理·卓別林,從默片起家,又演又編又導,音樂都是他自己弄的,但生前從沒拿過獎,死了才頒終身成就奬給他。所以,做喜劇的人都得有個心理准備——喜劇是拍給觀衆看的。”

  “喜事”系列創牌

  “新藝城”后來成了很多導演的福地。為“新藝城”拍開業作《滑稽時代》的吳宇森,拍完之后就被嘉禾挖走,推薦了徐克接班;徐克“進城”以后,拍了黃百鳴寫的《鬼馬智多星》,馬上拿下金馬奬最佳導演。“從那部電影開始,他就一直走運了。”黃百鳴笑说,“包括他跟施南生結婚,因為施南生當時也是新藝城的‘管家’。”  不止他們,黃老闆本人也堪稱一帆風順——“奮鬥”了沒兩年,就成立“新藝城”。雖然到1990年時,隨着七傑的各奔前程,“新藝城”也解散了,但次年他就成立了“東方電影集團”,拍的第一部電影《家有喜事》就破紀錄,一舉造就了后來綿延20多年的個人品牌——“喜事”系列。

  “就在這時候我簽了張國榮,當時他已經退出歌壇,移居加拿大,是我去勸他出山再拍戲。”黃百鳴说,“復出的第一部就是《家有喜事》,票房4900萬,打破香港票房紀錄;第二年的《花田喜事》,又是全年冠軍。再后來像《白髮魔女傳》、《金玉滿堂》、《夜半歌聲》、《九星報喜》,統統都是張國榮。當年‘東方’就只簽他一個人,這也是我的一個習慣,因為簽太多人沒用,反而只簽一個人的話,能更好地去打造他。所以后來,到了‘東方’的后期,我也是只簽一個甄子丹。”

  偏愛喜劇的黃百鳴與張國榮合作了十多部喜劇,直到他去世之前,每年的“喜事”系列賀歲片都少不了張國榮的助陣。“我就是喜歡把他另一方面的才華拍出來,他絶對有喜劇的特質。在生活中他也是很有喜感的,有他頑皮的一面。當着我的面也許不怎麼表達出來,畢竟我是他老闆,但從他和別人的相處當中我能感受到。”

  2000年前,黃百鳴每年都寫新劇本,年年不落,一年寫好幾部也是常事。但2000年后,他就開始大幅減産,這當然與香港電影當年整體的頽勢有關。“很多原因……比如盜版、黑社會、金融風暴等等。整個90年代其實都很不景氣。”

  黃編劇減産了,但商業觸覺敏鋭的黃老闆,早在1994年已經開始拓展內地市場。選在這個時機,是因為之前一年內地剛剛推行了電影體制改革,“電影拷貝統購統銷”被“票房分賬”取代。“第一部是根據梁鳳儀小说改編的《昨夜長風》,劉青雲和袁詠儀主演。之后是1995年張艾嘉、袁詠儀的《我要活下去》。第三部是1997年袁詠儀、林子祥的《擁抱朝陽》——都是文藝片。為什麼當時要選文藝片呢?因為文藝片在內地比較容易通過,那個時代要通過審查是很困難的。”

  他當然想過把“喜事”系列引進內地,但《家有喜事》沒有通過。“因為它的笑點在當時看是有‘問題’的。”1996年籌備《97家有喜事》時,北影的一位編劇找到黃百鳴,想與他合作。“我就到北影去開了幾次會,但因為種種原因,還是沒法合作成功。”最大的問題還是審批,“他們審批的時間很長,我們很趕,而且我們當時都已經跟台灣、新加坡、馬來西亞簽好約,要在賀歲檔上映。所以我等不及,只能放棄。”

  而當時的內地電影市場,距離馮小剛的《甲方乙方》開啟“賀歲片”概念,還有一年多。

  第二次進軍內地

  1999年拍完《九星報喜》之后,黃百鳴的“喜事”系列,在香港也開始暫別銀幕。市場不好是其一,更重要的原因是,黃百鳴覺得自己拍了這麼多年賀歲片,“開始有點抓不住觀衆的注意力了。”

  非典之后,2003年6月,CEPA正式簽署,兩地合拍片可視為國産片在內地發行。次年,黃百鳴投拍徐克的《七劍》,開始了他的第二次內地征程。“以前我是拍香港電影,現在變成另外一個天地——我們拍華語片”。

  《七劍》讓他發現,原來動作片在內地仍然很有市場。“要進入這個十多億人口的大市場,動作片是一個方向。”黃百鳴一口氣拍了好幾部動作片——2005年的《龍虎門》,2006年的《導火線》,直到2008年,甄子丹版《葉問》將他的事業再次推向巔峰。

  當年為什麼選葉問?實在也是因為有太多“大俠”已經被拍濫。“那時我簽了甄子丹三部片約,准備拍功夫片,一年一部。我想拍一個‘一代宗師’的故事,但是人家已經拍過的東西,我也不願意再去拍。李小龍、黃飛鴻、霍元甲都不能碰了,唯一葉問還沒有人拍。”

  他知道有人也想拍葉問,但是還沒拍,那個人就是王家衛。“他2003年已經宣佈要拍。后來我2007年去找葉家后人,我就問他:能不能拍?他说當然能拍,王家衛買的五年版權就要過期了。所以我在2008年就拍了第一部《葉問》。”

  宗師出世之后,很快,江湖上有了各種各樣的“葉問”——王家衛版《一代宗師》終於拍成,再加上黃秋生版“葉問”、杜宇航版“葉問”、電視劇鄭嘉穎版“葉問”……一時間葉問火遍神州。連外國人看到甄子丹,都要说句:“哦,你是葉先生。”

  “所以《葉問2》之后我就停了5年,等其他的葉問都消化掉了,才拍第三部。”黃百鳴说,“三部都由我的兒子黃子桓做編劇,他说第一集是寫生存,第二集寫生活,第三集是生命,都有一個主題。”

  有趣的是,《葉問3》的動作導演和《一代宗師》一樣,都是“八爺”袁和平。在《一代宗師》中飾演馬三的張晉,也加盟了《葉問3》。怕不怕被觀衆拿來比較?黃百鳴说:“我不怕,因為導演風格是不一樣的。”(《葉問》系列導演為葉偉信)

  2015年3月,《葉問3》在上海舉行了開機儀式。相比前兩部,第三集新增了兩大殺手鐧:一是拳王泰森的加盟;二是葉問徒弟、青年李小龍終將出場。找誰來演李小龍呢?劇組考慮過陳國坤、李治廷,也想過海選,但總感覺“還是差了一點點”。

  “后來我偶爾看到一條美國廣告,竟然是李小龍在賣酒!真的很像!我查了一下,原來是用CG做的。我就想:啊!原來還可以這樣!我們是不是也能試試看?還有誰能演得比李小龍本人更像呢?!”於是黃百鳴去了韓國、美國、德國……遍訪知名特技公司,還征得了李小龍胞弟李振輝的授權。“決定用CG做出他年輕時的樣子。”

  回過頭來還是偏愛喜劇

  一直到《葉問1》的成功,黃百鳴才又回過頭來,拍他偏愛的喜劇。2009年,他終於將他的“喜事”系列帶到內地。《家有喜事2009》之后,又有《花田喜事2010》、《最強喜事》、《八星抱喜》、《六福喜事》……每年賀歲檔,黃百鳴都不爽約,出錢又出人。

  復出后的“喜事”,還能不能抓住新一代的觀衆?喜劇這個東西很奇怪,80多年前的卓別林可以仍然好笑,但有時候僅僅相隔幾年,時代的喜感已經大相徑庭,又有時候只是跨過一條江,彼岸的笑點已經難以捉摸。

  “喜事”重回銀幕之后,觀衆變了,黃百鳴也變了。“不單是為了香港,也要為內地,變成兩地的喜劇。我會按照合拍片需求找一些內地演員,也故意安排故事發生在千島湖,而不純粹是香港,讓內地觀衆慢慢接受港式喜劇。”

  起初當然會有“橫紋刀劈扭紋柴”之感,但內地市場對“喜事”系列仍然展開了懷抱——《最強喜事》、《八星抱喜》、《六福喜事》紛紛票房破億,黃百鳴说:“每一部我們都賺錢,從來不虧。”

  只是,再也不可能像1992年的第一部《家有喜事》那樣,登頂全年票房冠軍——這也是“融合”必有的代價:兩頭需要照顧,哪一頭都不極致。

  從好的一面看,“喜事”是黃百鳴獨此一家的賀歲品牌,有多年積累,市場認知度高。但是從壞的一面來看,“喜事”近年來也時有“炒冷飯”之譏。黃老闆看得很明白,也在積極謀求轉變。未來幾年,“喜事”系列很可能將再別銀幕:“前年我拍了《百星酒店》,今年又改編了英國知名的舞台劇《An Inspector Calls》,拍《神探駕到》。希望觀衆對喜劇的觀念,可以從‘不動腦筋笑一笑’,變成‘動腦筋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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